“那你呢?”郡主突然开口。
“——啊?”齐璎正沉浸在自己“说漏嘴”的痛苦里,完全没反应过来。
不知为何,郡主眼中有一丝玩味:
“朝京第一官媒齐大人,又是为何会嫁与我表兄?”
“嘶……”齐璎挠了挠脸。
这怎么回答?
她现在知道,要说“你表兄强取豪夺”,郡主这些人是听不懂的。
“强制爱”也听不懂。
得要换个北池一点的说法。
“哎呀,你也知道,我们金水服女子不比木服,婚姻大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多嘛……”
齐璎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说完了。
可郡主听后,神色又黯淡了一分。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原来即使是第一官媒,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吗?”
齐璎正趁着空挡,认真啃着最后一口淋酥酪,闻言只囫囵地回答:
“……那不是……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郡主看她唇边还沾着一点蜂蜜,又似乎在认真“说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也是。”
“你先前问我为什么会嫁给董林,我又想到了另一个原因。”
“噢。”齐璎刮着碟上的蜂蜜,漫不经心地听着,“是什么?”
“因为那年……凌诚死了。”
*
在齐璎的不懈努力下,郡主终于看出来齐璎爱吃淋酥酪这件事。
于是齐璎临走时,收获了一个装着满满淋酥酪的食盒。
齐璎相当惊喜,自己抱着食盒就上了马车,准备“边走边吃”。
凌青对此没说什么,齐璎也就没注意到下人们欲言又止的神情和淳昌郡主有些羡慕的眼神。
马车中,齐璎又接受了一次凌青的道谢。
齐璎看凌青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可嘴上还是说着“哪里哪里,也是仰赖夫君你掩护工作做得好,江白也扮得很像锦衣卫嘛”。
心里狂笑着,也不知道凌青脸疼不疼。
可惜他一贯面瘫,很难看出情绪。
“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齐璎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随意地说道。
“夫人想要什么?”凌青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语气却诚恳。
齐璎夹起一块,陷入了思考。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但凌青应了下来,她才意识到好像也没什么想要的。
主要是,她想要的,北池也都没有啊!
——不对,好像还是有的。
“我想知道大嫂是怎么回事。”
凌青皱眉:“大嫂?”
“就是别院的那个。”
凌青眼神又冷了几分。
“你好奇此事?”
“是啊。”
“为何?”
齐璎撇撇嘴:“不是,我就是想听故事啊,这都不行吗?”
可凌青冰冷的目光就如寒刃般,无声无息地压过来。
齐璎被他这样一瞬不转地盯着,心头莫名发颤,只能慌乱地转过头去。
最终,齐璎吞咽了一下,败下阵来:
“……郡、郡主说的嘛……我好奇她怎么会嫁给董林,她今日就说……因为那年你大哥死了……”
齐璎不知自己为何越来越心虚,她看着凌青越来越冰冷的脸色,声音越说越轻。
“……那,那我自然就想到大嫂了啊……”
听完后,凌青的目光不知为何闪动了一下。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不好奇长兄,反倒好奇长嫂?”
“因为郡主已经同我说了啊,你大哥是病死的。”齐璎答得从善如流。
凌青:……
“说嘛说嘛,我就这一个心愿了啊。我辛辛苦苦帮郡主重新开始美好生活,就不值得听个故事吗?”
齐璎冲着凌青开始扭动身子,扭动眉毛,然后……戳了戳凌青。
齐璎的自觉还是“美人计”奏效,只见凌青立刻抿了抿唇,转过头。
一看便是无法招架了!
正当齐璎想继续添一把火的时候,凌青有些僵硬的声音传来:
“也罢,这些事,你早晚都会知道。”
齐璎于是赶紧正襟危坐,认真地看向凌青。
“她是官家赐婚于兄长的公主。”
凌青说完顿了一顿。
齐璎看着凌青,乖巧地点了点头。
凌青淡淡:“夫人已经知道了?”
齐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慌慌张张地找补:
“啊,啊,天哪!居然是公主,怎么回事啊!出乎意料啊!好厉害,啊……”
在凌青灼灼目光的直视中,齐璎默默收起了自己也觉得拙劣的表演。
“哈哈……那个……上次听、听到……她的嬷嬷这么叫她的。”
好在凌青没继续追究齐璎又去招惹的事,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可她并非官家亲出,而是一位旁支的县主。”
齐璎赶紧抢先瞪起双眼,做出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
凌青果然并未起疑。
当然,也和他并没有看齐璎有一定的关系。
“当时并无适龄公主,官家便道既身着木服,便与公主无异。于是给她加赐了封号与一众贤良美名,将她指给了大哥。”
闻言,齐璎确实有一些震惊了。
她早先只大致知道镇国公府得势,可没想到竟这么得势!
世子要成亲,皇帝居然宁可选一个旁支县主,也要让他娶到公主。
她张口就要感叹,话到嘴边却赶紧刹住了——
身为专业官媒,这种事应该司空见惯了嘛!
冷静!
齐璎赶紧闭了嘴,一时沉浸在自己悬崖勒马的机智中,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应是当时人尽皆知的事。
“赐婚突然,但兄长依然尽心操办,为此甚至留京一年。这在从前,从未有过。
“那段日子,阖府欢喜,我更是忙前忙后,抢着替兄长打点。如今想来……”
凌青又顿了顿,垂眼将眼底的光芒敛尽。
再开口时,神色如常:
“可长嫂进门后第一晚,就将长兄赶了出来。”
齐璎不由自主感叹:“哇哦。”
看凌青要转过脸来,她赶紧改口:“……啊?怎么这样……”
“自那以后,莫说长兄,便是阖府上下,她亦未曾假以辞色,端足了皇室的架子。兄长……素来仁厚,从不苛责。她既闭门不出,倒也相安无事,勉强算得‘相敬如宾’。
“直至后来方知,那凌姜氏指婚前已有意中人,故而才对国公府如此不情不愿……”
“那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啊……”齐璎感叹,“也幸好你大哥是个好人……”
“那你可知,是如何得知的?”凌青眼底划过一抹冷色。
“怎么知道的?”
“她仗着兄长纵容,将那相好的男子,一次又一次,带进国公府的时候。”
齐璎:?!
吾辈楷模!
以及,齐璎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凌诚——
这是有多仁善啊?!
齐璎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兄长……?”
凌青似乎是嘲弄般地笑了笑:“兄长依旧,不忍责罚。”
强……
不是,这种事别说在北池了,就算是南炽男人都很难做到吧!
思及此,齐璎莫名想到了大师兄。
——大师兄做得到吗?
她在脑内回忆了一番那温润可人、谦谦有礼,待人接物永远和善的大师兄。
感觉大师兄还是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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