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赤山的事被敲定，伙计们等着吃完饭回去和家里人知会，一齐溜跟着姜隼进了厨房帮刘冰儿料理起来。
刘冰儿厨艺不错，但准备这么多人的菜还是吃累了些。
姜隼从前独身带着姜天涯，炊饮浆洗不在话下，加之姜天涯虽点子活泛，想些稀奇的菜式往往也都是佳肴，但素日并不乐忠厨事，他便也进厨房勤了些。
他进了厨房，底下的伙计们虽不全都乐意往厨房钻，但师傅在那他们可不能失了敬。于是砍柴的砍柴的，磨刀的磨刀，一时厨房粗犷的笑声轰轰作响。
林和尘听着又是一阵晃神，都说君子远庖厨，这里的民风着实不一般。
刘冰儿白日去了菜市那买了新鲜菜，又特意绕远了路，避开自家那摊位挑了一大块排骨，炭火炖着香气脾人。日暮下几人围坐一桌，谈天不绝。
林和尘听着他们说听不懂的笑话，时不时还杂着点方言，一堆人乐的前仰后合，甚至一言不合就撸起袖子，单脚踩在凳子上开始比划起来。
此等情景林和尘从未见过，强忍着端起饭碗走人的冲动，迎来了洗漱完才来的姜天涯。
下午和刘冰儿那事叫林和尘觉得此人难以言喻，因此两人分坐一长凳，中间位置便空下了。
姜天涯趿着鞋，长腿几步跨过来，自然地填了这个空，叫林和尘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天涯，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姜天涯刚落座，刘冰儿便给她夹了几块排骨。明晃晃地偏心得了一串起哄声，刘冰儿微红着脸，“我如今也是姜叔半个徒弟了，供我吃供我住，得对得起姜叔的好，你们嘘什么？”
“姜叔对你好，你不是该还给姜叔么，还给师姐做什么？”德二嘿嘿一笑，眼睛来回瞄着。
姜天涯扫去一眼，没接这没营养的话。她自问和刘冰儿发小情谊纯粹的很，如今两人年岁渐大，越说反而越乱。
再说碗里的排骨酥烂入味，还有三分嚼劲，何必辜负这手艺费那口舌。
两块排骨下肚，姜天涯不由得喟叹一声，倒茶的功夫才发现身侧林和尘碗里没什么菜，也没怎么动筷子。
这是还在生闷气？
姜天涯长手一挥，两块排骨直接落进他碗里，“林家弟弟，既然明日也要去赤山，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这下子却是没了哄声，只因中午姜隼交代过，这个新来的姓林的姜家贵客开不得玩笑。
只是嘴上闭着，眼睛空不得。林和尘垂目危坐，顶着几道探究揶揄的目光，盯着碗里的排骨，香气和色泽勾着他的胃囊，可姜天涯的举动分明又是在调戏……
一时天人交战，离了家的贵公子只能朝温饱低头，“……多谢。”
伙计们等了许久的交锋没出现，自讨没趣只好笑两声，扒着碗筷吃完回去。
姜隼跟着到了院外，交代几人若家里牛车驴车空了便也牵过来，众人应了声，他才锁了院门，转身从屋里翻出两件旧衣裳，对林和尘道：“林侄，去赤山换上这衣裳，怎么造都成。”
院内只剩下四人，一时显得有些空荡。
林和尘接过一瞧，和姜天涯身上的衣服差不了多少，略点了点头，心道也是，有谁做这活计还穿长衫宽袖的，岂不惹人笑话。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伙计们便尽数赶了过来，小留同五师弟将自家的牛车牵了过来，照着列出来的单子从院子里带东西，诸如铁锅铲刀等炊具，临时歇脚的褥子干草，还有两桶干净的井水等等。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姜隼叮嘱着刘冰儿好好看院子，但要真是碰了什么贼人，能躲便躲。
刘冰儿哭笑不得，“叔，我也没那么弱呢，别忘了我爹可是个屠户。”
姜天涯明白姜隼的意思，他先头和她略提过，她那亲娘死于非命，那之后便觉得若人没了，空有身外之物又谈何其他。
“你听他的话便好，真有那日，等我们回来了，十个贼也会讨回来的。”
姜天涯拍了把刘冰儿的肩，目光顺着他的头顶掠过去，那边才推开门的林和尘换上了麻布衫慢吞吞地走过来。
晨光照他肩上，给他镶了道不明显的边，粗制的衣裳套上身，竟也俊的出尘。美中不足的是林和尘的脸上不仅没什么表情，甚至是压着眉头，带着些不耐烦的意味。
“姜叔伯，我好了。”
林和尘说道，姜隼示意他上车，姜天涯一摊手跟着上去，只当没瞧见这个还有起床气的大少爷。
两人分侧靠在驴车草垛两边，院门大开，几辆车缓缓移动开去，刘冰儿只看到一行人走远了，才合上了院门锁死了。
晨起的风带着些清冷的温度，吹的人面冷的厉害，连吸一口气都直冻到心肺里。
姜隼很有经验地抽出条薄褥子来，将三人都罩在里头。
从前起的这般早时，还是和人一块读书的时候。林和尘看着镇子街道从眼前划过默默地想，后来他就再不必早起，因此懒怠了很长一阵子，为此没少被谢叔伯斥责，却没想到这回早起竟是为了挖矿，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要是活着会如何想。
林和尘闭了眼睛，心神随着荡悠悠车子飘远了。
赤山出了北回镇，往西南方向约有十七八公里的路程，姜天涯来过很多次，回回都在车上睡着，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身后的干草洗净了晒了大半年，贴在后背暖烘烘的，褥子又遮风，她靠着那舒舒服服地合上了眼，顺着不平整的路倒的歪七扭八。
姜隼中途被她挤过一阵子，他也没管，结果后半程人直接睡到了林和尘那边，脑袋靠着他的肩头，睡得那叫个昏天地暗。
驴车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依稀瞧见片赤色山脉时，德二在后头大呼了声，指着那边挨着几根光秃灌木的简陋草棚子，“就是那儿了！”
姜天涯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清醒过来，人刚动，身边便空了一块，眼梢瞧见林和尘下了车，抬手揉了揉肩膀。
“枕麻了吧？她这人硬骨头，下次直接推开。”
姜隼牵着车路过，语气里带着笑，被数落的姜天涯这才反应过来，是说这一路睡得比从前畅快的多，枕着块豆腐似的人，自然舒服。
“谢了啊林家弟弟。”她跳下车活动了下筋骨，拍了把林和尘的肩，不想她那力道惊人，林和尘差点没软了腿矮下身去，当即怒目而视，就算在他心里这次充当枕头的事，是还她识药上药的恩，可到底他也是做了好事，怎对方还好赖不知这般欺辱？
可姜天涯却不知情，压根没指望他说声“不客气”，径直往赤山跟前去。
这方圆的铁匠都靠这赤山铁矿做铁活，近些的地方依山建铁匠铺，还引了河道灌水，走上地势高些的地方往下一瞧，已形成个圆坑。
她们北回镇偏了些，只得一趟趟来采，仅这流程成本便高出旁人不少。
姜隼叫人把车套解了，牵着牛和驴系到草足的地方，才双手叉腰看着那草棚子，和伙计们商量抽出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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