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洗处,那是最苦最累的地方之一,多是犯错或不得势的宫人才会去。
看来这小宫女在宫中并无根基。
岑晚音心中有了计较。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从腕上褪下一只普通的银镯子。
那是她入宫时带的,不算贵重,但对她如今的身份而言,也属寻常之物,将之递给小环。
“天凉了,这镯子你拿着,去换副厚实些的手套,免得生了冻疮。”
小环愕然抬头,看着那银光闪闪的镯子,又看看岑晚音平静温和的脸,一时不敢接。
“姑娘,这、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
“拿着吧。不过是个小物件。”
岑晚音将镯子塞进她手里,转身便走,不再给她推拒的机会。
她知道,这举动或许会引起秦嬷嬷的注意,但一个主子赏赐底下不得势的、看着可怜的小宫女,在宫里也不算太出格。
她需要一个眼线,一个不起眼的、能接触到最底层消息的眼线。
这个小环,或许能用得上。
即使不能用,结个善缘,也无坏处。
果然,她刚回到殿内坐下,秦嬷嬷便端着茶进来,状似无意地道:“姑娘心善,只是那些小丫头片子,眼皮子浅,给些甜头,怕是要蹬鼻子上脸。”
岑晚音端起茶杯,淡淡道:“不过是个镯子,看她年纪小,手都冻裂了,可怜见的。嬷嬷放心,我有分寸。”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殿下只吩咐看紧岑姑娘,不让她与可疑之人接触。
至于赏赐个把小宫女,确实算不得什么。
午后,沈景玄没有来。
赵无庸倒是来了一趟,送来了几套崭新的骑装和几件厚实的斗篷,说是殿下吩咐,重阳登高,风大,让姑娘提前备着。
岑晚音看着那些用料考究、绣工精致的衣裳,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他一面将她看得死死的,一面却又做出这般“体贴周到”的姿态,仿佛真的在乎她是否会受凉。
她让秦嬷嬷将东西收好,自己则借口要小憩,进了内室。
躺在床上,她却毫无睡意,脑中飞快地推演着三日后的计划。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需要考虑到。
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
重阳节当日,天还未亮,整个皇宫便已忙碌起来。
登高宴虽在傍晚,但白日里的祭祀、朝贺等仪程繁多。
东宫亦是早早准备起来,沈景玄天不亮便起身,换了庄重的太子礼服,入宫随驾。
临行前,他来到撷芳殿。
岑晚音也已起身,穿着他为她准备的那身浅碧色骑装,外罩月白色绣银丝竹纹的斗篷,头发简单绾起,以一支碧玉簪固定,素净淡雅,却别有一番清丽。
沈景玄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岑晚音低眉顺眼,神色如常。
“午时过后,孤会派人来接你。规矩礼仪,秦嬷嬷会再与你细说。记住,跟着孤,少看,少说。”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臣女明白。”岑晚音屈膝应下。
沈景玄没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那一瞬间,岑晚音仿佛感觉到他目光中的一丝探究,但很快消失不见。
他一走,殿内的空气似乎都松快了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紧张取代。
秦嬷嬷果然又将她需要注意的事项细细说了一遍,无非是谨言慎行,不可离了太子身边,不可与外人多言等等。
岑晚音一一听着,心中却在想,戌时三刻,西角门,槐树下。
她要如何,在沈景玄和秦嬷嬷,以及无数宫人侍卫的眼皮子底下,去到那里?
午时过后,来接她的车驾准时到了撷芳殿外。
并非太子规制的銮驾,而是一辆宽敞但不甚起眼的青帷马车,但拉车的马匹神骏,车夫和随行的侍卫皆眼神锐利,显然是东宫精锐。
秦嬷嬷亲自扶她上车,自己也跟了上来,显然是奉命贴身“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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