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天女的一句话,宜光又躲回了秋风岭,五百年没敢出山。
有一日,它正躺在岭上睡觉,将头枕在东峰,尾搁在西峰晒太阳。
忽有一只能御风摘星的猕猴精,叫骂着从北麓滚来,一路捂着屁.股痛哭流涕:
“这失心疯的大罴精!不就是吃了它一点儿东西吗,至于这么穷追猛打?哎哟,把我尾巴都咬掉了!呸!这秋风岭怎么这么高,几时能翻过去?”
猕猴精逃得狼狈,虽失了一条尾巴,身子却极其灵巧,又有翻云覆雨的本事,遁进岭上的云雾里隐匿了身形。
它身后那穷追不舍的大罴精却较为笨重,一时杀红了眼,没察觉猕猴根本没翻过岭,就这么直愣愣地踩过去,凶煞的妖气冲得宜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宜光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是千百年来头一遭有精怪敢在她的地盘上这么挑衅。
她长躯本能地微微摆动,却不小心将大罴精击中,它连叫都未来得及叫一声,登时四分五裂。
“哎呀。”宜光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造了杀业,连忙化作人形,颇为歉疚地对那大罴精的尸体道歉,“这位仁兄,实在不好意思。你生得这样小,过秋风岭,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实在没看见,让你丢了性命,抱歉抱歉。”
说完她运风搬土,就着大罴精的尸体给它盖了一座小山似的坟。
那大罴体形逾百尺。猕猴精躲在高树浓雾间,将它的死法看得清清楚楚,暗暗心惊:我竟不知这秋风岭有这样厉害的妖王。若我当时不慎,此刻躺在那儿的,不就是我自己了?
它揣度宜光恐怕早已发现自己这位不速之客,连忙跳下树,在宜光面前连连作揖:
“小妖火里风拜见秋风岭大王!火里风被这恶妖追杀,不得已闯入宝地,还请大王恕罪。”
宜光道:“我不是什么大王,你也不用这么客气。”
火里风间见宜光是个好说话的,登时眉开眼笑,连连恭维。
宜光不耐烦听它的虚捧,只问道:“我这里山高林密,一向不好走。你怎么想到逃我这儿来?”
火里风实话实说:“不瞒您说,我正是要经秋风岭往东南,去海上求仙!”
“海上求仙?”宜光眼神一亮,来了兴趣,“素日只闻西方昆仑众神所居,求仙者众。怎么你倒要去东南海上?”
火里风“哎哟”一声:
“您这都不知是翻的哪年的老皇历啦!昆仑路远难寻,众神高傲,哪及海上蓬莱、瀛洲、方丈三仙山可攀可亲?如今以蓬莱为首的三山广收妖徒学仙,待妖类与凡人无异呢。”
“有这样的好事?”宜光起了心思,却又心怀忌惮,“妖去蓬莱,也不用剥皮脱骨,重塑仙身吗?”
火里风摆手:
“那哪儿能呢!如今三山之主是位居天下男仙之首的东王公——东华帝君,他特开恩典,只要是手上不沾人血、一心向善、虚心求学的好妖,三山都愿意接纳。”
宜光越听,越按捺不住胸中的澎湃。可转念又有忧虑,喃喃道:
“我有心去海上三山,可已修成女子身。那东王公既是男仙之首,想必三山只收男子,我如何去得?更何况我千年钻研的都是昆仑女仙的修行法门,想来蓬莱三山的修行方式不会适合我,我还是不去了。”
火里风登时叫道:
“哎呀,这您可就多虑了!自古修仙都是以女儿身为上,你的女身是天大的造化,蓬莱三山岂有不欢迎的?据我所知,三山有名有姓的女仙就有不少呢!至于修行法门,我这里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宜光被吊起了胃口,急道:“快快讲来!”
火里风清了清嗓子,道:“昆仑素女娘娘作客方丈仙山,将开课讲经七日,三山的神仙、学仙的修士、妖精,不论身份高低,都可以去听。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得娘娘传法。你有没有兴趣?”
宜光大喜:“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即刻启程!”
宜光和火里风驾风三日到达东海。
空中,宜光遥望远方海天相接处一片丹霞浮动,其上金色光柱直插云霄,望不到尽头。
她心中甚奇,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怎么霞生在海上?”
火里风望了一眼,笑道:“那可不是霞,是度朔山的桃树,花开不败。你可小心些,千万别靠近。那桃树下是幽都鬼门,神荼、郁垒所驻;桃树上是伏魔阵法,李氏兄弟所守,出不得半分差错。”
宜光道:“我听说过神荼、郁垒两位上神的威名,不知李氏兄弟是?”
火里风话语中带着几分忌惮:“他们是神荼郁垒的徒弟,蓬莱三山最杰出的弟子,荡鬼平妖的好手,修无情道的仙徒。”
“修无情道的仙徒?”宜光心中好奇更甚,“无情道是什么?仙徒便是神仙的徒弟了?你怎么这么害怕,他们难道很厉害?这么说他们修行很长时间了?”
五色祥云萦绕眼前,玲珑楼阁近在咫尺。
来蓬莱学仙,应先拜方丈仙山东王公。说话间二妖也快到了,火里风一边观风势云势,一边应道:
“哎呀,无情道是一种很苛刻的道法,灭绝人欲,苦不堪言,我一时说不清楚,只知这道只有人能修,妖修不得。至于他们这些仙徒的修行时间嘛……不长不长,估摸着也就三四百年吧。”
“三四百年?”宜光随火里风收了风云,降在山岛石路间,眼中满是惊奇,“连我都有千年修为,那三四百年修为的仙徒,也能算蓬莱最杰出的弟子吗?”
山路间慕名前来学仙的妖怪精魅很多。大家很有默契地排起长队等候进入山门,火里风和宜光缀在后头。
火里风望着那高处的山门,忽眼神直直地喃喃:“三四百年修为的仙徒不容小觑,你见一眼就明白了。”
“哦?现在就能见着?”
宜光顿感新奇,循着火里风的目光望去——
只见妖头攒动间,郁树芳花掩映的山门前立了个秀拔清瘦的人。
白梅般雅傲,一身风流罩在那青绿纱袍之下。背着一把绸面伞,戴着一顶鹤羽冠。修眉细眼,负气含灵。如今他虽神气内敛,却叫宜光觉出其深厚的功力来。
宜光乍见之下不免心惊: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怎么可能才修行三四百年?难道蓬莱三山如此卧虎藏龙?
火里风低声道:“他是素阳子上仙的徒弟介若璞,字珣之。大家都叫他珣之君。仙徒本应都在凡间九州驻守,他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看来所传非虚……他很得上仙们和帝君看重。”
其实论“偏心”也不为过。
宜光怔怔道:“今日见了他,我才知道自己从前千年的修行都是虚度……真叫人自惭形秽。”
火里风安慰道:
“也不能这样说。你已是天赋卓绝的大妖,可终究不是人胎。他们以人身修无情道,正如顺风顺水行船。修得虽快,功法虽高,却怕浪急风涌,一着不慎便翻了船;咱们被毛戴角沐日月精华修行的,正如逆水浅滩行船。修得慢,功力浅,却无风无浪。只一日日熬着,过了最难的那几道坎儿,便是坦途了。你有今日的造化,已经强过同辈许多了——打眼一望,在场的妖谁比你厉害啊?”
宜光自惭一笑,道:
“你倒也不用这样安慰我。不论怎样,修行之途都是苦路,谁也不比谁容易。没有天赋和意志,是熬不过来的。至于修成什么样,就看个人的造化了。我来蓬莱三山,就是为修行的。我身虽微,却不惧艰苦。此一行,我势必有所得。”
那介珣之来到山门,是得了素阳子命令在此管理妖众的。
今日东王公摆宴款待素女,顺带商量之后在三山公开授课讲学的事宜,并不方便接受众妖拜见。因此令诸妖在山门前遥敬三炷香便是。
介珣之耳聪目明,听风术更是炉火纯青。因此宜光和火里风淹没在众妖中的窃窃私语,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因此,他不免抬眼,目光在宜光面庞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火里风。”宜光低下头,悄悄唤了一声,“他好像看我了。”
“谁?”
“介……珣之君。”
“不能吧?”火里风道,“这么多妖,他为什么会注意你?”
“不知道。”宜光埋着头,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闪过五百年前那个秋夜,在月光下遇见的天女;以及黎秋白骨碌碌滚落尘土,最后又随风消散的头颅。
她的鼻尖渗出了细汗:“火里风,我……忽然有点害怕。”
迟迟不见火里风回应。一抬头,宜光才惊觉长长的队伍早排到了跟前,火里风正在她前面,领那介珣之发的香呢。
火里风虔诚拜过后,宜光听介珣之说道:
“三山学仙者众,诸位拜谒帝君山门后,可自行选择去蓬莱或瀛洲学习。二山皆有玉籍郎接引,若有不懂的,跟随他们便是。若有愿意留在方丈的,稍后我为大家安排。”
后头有妖大声问道:“敢问珣之君,我等在三山所学之法可有不同?”
介珣之未抬眼皮,淡淡道:
“蓬莱珍奇异兽所居,藏经楼收密录宝册典籍数万,可供借阅博览;方丈琼田芝草遍地,仙家所聚,可得点拨;瀛洲多逍遥散仙,可学驻颜长生术。三山各有所长,全凭诸位兴趣。”
火里风兴奋道:“听说瀛洲的玉醴泉饮之可得长生,我此行正是要拜在瀛洲皓莲上仙门下,修习长生之道!”转头又对宜光道,“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和我一起?”
宜光犹豫着还未接话,就听那介珣之淡漠道:“拜过山门便请尽快离开吧,勿要耽误了后面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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