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在外愣着作甚，速给贾掌柜斟茶！”卫元之的口气说不上好坏，反正书房门豁然开启。
“是！”又一名高大魁梧的随从迈步而入。
恰在此时，纷乱的记忆如抽枝发芽般尽数涌现，将心中所有违和感串联一气，贾媔脑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燕七。
“苏庚别院里的鸨母若是敢嘴硬胡言，便敲了她的牙，当着她的面剁了龟奴的手喂狗！”
这句话是她从苏府逃出生天那晚偷听到的，彼时她便疑心，此人便是那凭画像四处搜捕她的罪魁祸首。
贾媔霎时脑中一片混沌，还时不时冒出码头下船，远远一眼的那位大官，也与眼前这位卫六叔的身影渐渐重叠，浑然一体。
苏府被查抄的惨状依旧历历在目，莫名流传的自身画像、宛平客店中前来盘查的官差，分明就是方才引她入府的侍卫！
她都串联起来了，兜兜转转，竟在这般猝不及防的境地中，厘清了一直查找的她的人。
更可悲的是，她自投罗网，亲手将自己送入虎口，任人宰割。
贾媔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镇定自若，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惶惶不安。
不能慌，务必稳住心神，她如今就是贾媔，与原身的过往毫无瓜葛。
更何况，自她穿越而来，已过五载春秋，从未做过半点伤天害理、违背道义之事。
即便有宿怨，也是原身父母辈结下的恩怨；加之温博渊对自己倾心相待、百般维护，就算有旧罪要罚，她卖身为奴的三年，也早已抵偿殆尽。
贾媔只觉脑中乱作一团，好似被重锤反复敲击，头昏脑胀，满心烦躁。
一边在心底盘算着脱身之策，一边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恳请对方搭救陈家铺子被冤的掌柜与伙计。
丝毫没注意得了命令，进来给她又蓄满茶盏的燕七。
贾媔强行收敛纷乱思绪，凝神定气，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就见一旁那名叫燕七的侍卫，将斟满生普的茶盏轻轻朝她面前推了推。
许是她异想天开，总觉得自己是男装打扮，对方肯定没有认出她来。
救人之事已是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迟疑，必须将诉求说清。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再度开口：“小的甘愿将糖行一半收益悉数奉予大人，更愿献上独家制糖秘方；只求大人出手相救，搭救我家铺子掌柜与伙计。他们无端被诬陷私贩货物至交趾，如今已被押入肇庆府衙，实属蒙冤。”
“哦？方才你进门之时，可不是这般说辞。”卫元之不置可否，目光玩味，似是看她如何自圆其说，含笑静待她的回应。
“小的……小的定然言出必行，绝不食言，大人尽可放心。搭救之人，绝不会让大人白费心力，这制糖秘方，我也会毫无保留、全盘奉上。”
其实，捐制糖方子完全就是她临时决定的，贾媔这会儿的脑子里，全是拖延时间，若是她人都保不住，手里攥着再多东西，也无半点用。
“抬起头来！”卫元之避而不答，陡然转开话题，语气不容置喙。
贾媔只觉这道命令如同催命符，每一寸动作都艰难无比，只得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的时候，贾媔竟是又起了身白毛汗，他一定是认出来自己了，因为此时这个卫六叔像要过来一把掐死她。
“哦，何时我这总督府，成了你信口胡诌想进就进的地界？”
卫元之看着眼前的女子，确定她皮囊为同个，但性情大不同。
上辈子的她，动辄双眸含泪、泫然欲泣，娇弱不堪，说不得骂不得；可不得不承认，这张容颜生得极美，且性子比记忆中果敢了数倍，明明心底惧怕自己到了极致，却还在强装镇定。
“小的……小的只求大人行侠仗义，施以援手。若是我家铺子真有私贩货物之实，我等甘愿领罪，可如今毫无实证，怎能随意羁押良善？”
卫元之盯着那个嘴上说着小的，可一点都没有做小的得自觉，屁股仿佛黏在椅子上，连伏低做小的预备动作也没有。
其实卫元之完全想错了，若是他大手一挥让她磕十个响头，让她滚的话，贾媔二话不说这就磕头滚蛋。
此时她不动弹，脑子里完全没有跪地求饶的那根弦儿，就算在苏府为粗使丫头，她膝盖骨也硬着呢。
话说回来，贾媔提出的分润一半制糖利润，卫元之丝毫不感兴趣，反倒对她口中的制糖秘方心生好奇。
这般明目张胆地贿赂朝廷命官，当真是与上辈子一般愚不可及，也不知舅舅为何对这般懵懂愚钝之人，竟能那般耐心十足。
卫元之缓缓调整坐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开口：“你把茶水喝完，咱们再提放人这一步。”
“喝茶？”贾媔满心疑惑，猜不透他此举何意，可总算能推进此事，只要对方不深究拆穿她的身份，她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何？”卫元之一本正经问她。
贾媔点头，“好喝。”
“好喝怎么不喝光？”他语气有些责备。
贾媔垂眸不语，心中满腹狐疑，茶盏早已空空如也，哪来的没喝光？
直到燕七提着茶壶再度上前，将空杯斟满，她才恍然大悟，所谓没喝干净，究竟是何意思。
贾媔哪里不知道这人斗傻狗呢，为今之计，她除了当傻狗，什么也做不了。
她连忙端起茶盏，将还有些烫口的茶水往口中送去，舌尖又疼又麻，却还是强忍着不适，尽数咽了下去。
可还未等她缓过神来，候在门外的燕七再度拎壶而入，又将茶杯斟得满满当当。
对上卫元之深不可测的目光，贾媔瞬间明白，只要他不点头叫停，这杯茶她便要一直喝下去。
“喝吧，你不是说这茶好喝嘛。”卫元之神色闲适，语气慵懒地补充道：“什么时候把你爱喝的茶都喝完，你就知道该说什么实话了。”
他这话的意思，让她交代自己的过往，可是，她也很冤枉好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即使顶着原身的躯体，也没有做过什么对卫家有伤害的事。
可就算自己说了实话，说她是穿来的，原身原来的过往和她无关，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又会信几分？
真的是，什么仇什么怨？
贾媔木然地端起茶盏，一杯接一杯地灌入腹中，燕七也机械地反复斟茶，茶水的温度渐渐变得适口，可她的心境却愈发冰凉。
其实，卫元之没有折磨人的癖好，就算在大理寺任职时，也少有审案动刑时刻。
不用，不代表他人格高尚，刑房里的各种各样刑具折磨人，他可是亲眼见证过各种用法。
只是此刻，他就想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就算是铁齿铜牙，照这么灌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得全招了。
事已至此，喝就是了，不就是茶么，又不是喝酒。
“吨吨吨——”一杯又一杯，卫元之不点头，那个叫燕七的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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