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温宅,贾媔竟忘了戴斗笠,直至被采买年货的路人频频侧目、直勾勾打量,她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这般贸然出门太过惹眼醒目。
事发仓促,她来不及给韦岚清留下只言片语,只得先行救人,希望她别寻不到自己,跟着裹乱。
陈成谟脸色灰败的厉害,这会儿也醒了神:总督大人有这么闲?会管这等芝麻小事么?都怪自己慌了神跟这丫头胡闹。
“阿媔,怕是此路行不通啊。”陈成谟干脆一甩袖子就要往回走,“莫说总督大人事多缠身,怕是咱们连总督府大门也进不去。”
贾媔干脆先拽住泄气往回走的陈成谟,宽慰他:“陈叔,来都来了,就算咱们不去,不也一样在家干着急。若是见不着,咱们再去栖霞山,寻温老去。”
其实她亦不知那位卫六叔是否肯见自己,万一对方不在府中,便是空跑一趟、徒劳无功。
此番行事,不过是多重盘算、多番保险,权当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姑且一试罢了。
陈成谟虽说赚了不少身家,可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为最低贱的身份。
但,阿媔说的并不错,家去也是个干着急,不若先去碰碰看,万一天爷给了条活路,这糟事局面也算盘活了。
俩人就这么各怀心事,朝着总督府的方向前去。
肇庆城总督府正门巍然矗立,三间朱漆大门敦实厚重,门钉铜光锃亮;宽大的门楣之上,‘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部院’一排黑底金字,在日光照耀下更显威严。
门前一对石狮子静踞左右,气势森然,正门紧闭,仅两侧角门敞开,供人出入。
吏役持刀守卫,身着号褂,腰佩长刀,周身一股凛然肃穆之气,看得贾媔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心中顿时打起退堂鼓,可一想到陈成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再念及他一路扶持,才有了今日的自己,便又咬牙定了定神。
做人岂能忘恩负义?她终究壮着胆子走到角门前,微微敛衽行礼,开口道:“劳烦小哥通禀一声……鄙人姓贾,乃温老大人的亲信。”
吏役上下打量这木呆呆的小白脸一番,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艳,却恪守规矩,并无唐突之色,沉声问道:“军门何等森严,岂是随便就能通禀的?可有名帖?或是哪位大人引见?”
贾媔一时怔住,除了赎身时与衙门打过交道,她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还有啊,她又想当然了,这守门的军士居然不知道温博渊与卫六叔的关系,那这还怎么往下进行?打着走后门的路子,却是直接卡在门口了。
但她依旧强作从容,回道:“在下既无名帖,亦无衙门引见,只是此番前来,事关制糖兴业之要事,恳请差官代为通禀一声。”
旁边的陈成谟总归是比贾媔见的场面多,他用身型往外一挡,也不知怎么就从袖子里捏出折好的银票,“劳烦差官大人进去容禀一声,我家乃西门的广和糖行,日后差官大人吃个果子蜜饯的,可自去铺子里拿就是。”
随后,他又是接着从袖子里扯出另外三条折好的银票,分别以同个动作,塞给其余三人。
贾媔像个呆头鹅,眨巴眨巴一双水杏儿眸子:还是经历的少啊,怪不得温博渊对她处处不放心,单凭打通关系这一条,她就是个外行,且有的学呢。
果然,人情往来这点从古至今一直都行得通,四个守门差官,也终于换下太官方的晚娘脸。
四人不约而同的出声:“好说,好说,督院大人这会儿恰好在,你们稍且等着。”
贾媔腹诽:有时候钱确实王八蛋,可有时候钱真是敲门砖。
不多时,入内通禀的差役便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魁梧、气度更胜寻常吏役的北方汉子。
来人正是薛十八,他淡淡瞥了贾媔一眼,不动声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甚是客气:“贾掌柜,里面请。”
贾媔踌躇了一下,为什么这人给她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随即她晃了晃脑袋,全是胡思乱想,她怎会与这些人有交集。
陈成谟又体贴的将贾媔拉到身后,示意她跟好,凡事他出面沟通即可。
可这魁梧吏役一直往贾媔旁边儿时不时扫一眼,生怕她跑没了影儿似的。
贾媔心里没来由的突突,真是太怪了,她自认为第六感不会骗人,可逻辑上又说不通何处怪异。
管他呢,至少温老在这站着,哪有自己人害自己人道理?
当午的总督府内静谧异常,暖阳披身。
贾媔紧随陈成谟身后,亦步亦趋,黏结实了他,生怕掉了队。
而引路的薛十八带着她们七拐八绕,行至一处僻静小院,此处看似私密的待客书房,周遭静谧无声,连一个仆从身影都见不到。
薛十八停下,转头对着陈成谟道:“你且候在隔壁耳房吃盏茶,让贾掌柜一人进去即可。”
陈成谟和贾媔顿时懵了,可又一想到刚才只有贾媔报了名号,也不敢造次,只能递给贾媔一个安抚的眼神:莫怕,我在此处呢。
贾媔此时像是村妞进城,哪哪都虚,且脑子里频频冒出一个念头——跑!
不知为何,这处院落让她浑身不自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骤然袭来。
自苏府惊魂那夜,再到码头偶遇排场煊赫的高官,她已许久未有这般心悸之感。
她暗自给自己打气: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不过是见一位长辈,何必如此怯懦失态?
她回头扫了眼去到旁边儿耳房的陈成谟,稳了稳心神,壮志凌云般往小院里走去。
薛十八将她引至书房内,便躬身退下,还贴心地合上了房门。
贾媔虽然没接触过当官的如何待客,可是她不耻下问过温博渊,老头明白表示:若是谈公事,理应选在开阔敞亮、人多公开之处;若叙私谊,唯有交情甚笃者,才会在私密书房倾心交谈,可官场之上,这般至交本就寥寥。
即便同属一党,亦会因利益纠葛,言谈间多有斟酌。
不是贾媔生性多疑、有被害妄想,而是总觉得书房暗处,似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白毛汗。
屏风之后的圈椅上,卫元之慵懒斜倚,饶有兴致地望着屏风外的那道身影。
因薛十八阖上房门,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可他只一眼,便认出那身影正是心心念念找了二年之久的那个人。
只不过,刚把舅舅支走栖霞山,还没来得及行动诓她出来,反倒是她自己送上门来。
未曾用饭加气氛有些紧张,让贾媔的喉咙干痒难耐,她虽不敢乱走动,可也四下扫了几眼。
应该是没人的,于是她干脆端起身旁边几上的茶盏,轻啜了一口润润喉咙。
贾媔只觉刚润过的喉间又泛起干痒,正欲再轻啜一口茶水,忽见那精工细作的屏风之后,缓步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咳咳咳咳——”
贾媔被这突兀出现的人惊得猛地呛咳,一张小脸涨得绯红,也顾不及询问对方身份,只攥紧拳头,不住轻捶胸口。
只一眼,卫元之便看出她呛咳得极是难受。
他并未理会咳得几欲窒息的人,只是慢条斯理地在上首落座,目光肆无忌惮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一身青布儒衫,腰束丝绦,身形纤秀,头包布巾,俨然一介斯文儒商。
最终终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脖颈上。
抬手与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番,心中暗道:与上辈子一般无二,一只手便可轻易扼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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