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那不勒斯的夜，从未如此刻这般，深沉，且纯粹。
没有了巡夜卫兵偶尔响起的、沉重的铁靴声。没有了贵族府邸通宵达旦的、隐约的丝竹声。更没有了城市阴暗角落里，那些属于贫穷与绝望的、压抑的哭泣与呻吟。
所有多余的、不被允许存在的声音，都已被彻底地，清除了。
整个王国，都陷入了一种，由绝对的权力所带来的、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寂静。
而这份寂静的源头，那不勒斯王宫，此刻，正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大的、沉默的史前巨兽，冰冷地，俯瞰着它那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领地。
王宫，主楼，女王寝宫。
这是整个宫殿，唯一一个，还亮着灯火的地方。
烛火，很暗，被厚重的、天鹅绒的窗帘，死死地，囚禁在房间里，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
鞠婧祎，那不勒斯王国新的，也是唯一的主人，独自一人，站在这间，曾属于“公主”的、充满了纯白与天真气息的寝宫中央。
就在一刻钟前，她遣散了寝宫外，那些，如同幽灵般侍立着的新仆役。
他们是她，从数万名战争孤儿中，精心挑选、并从小开始培养的、新一代的“工具”。他们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服从。
然而，即便是在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工具面前，她，也依旧需要，保持着“女王”的姿态。
-
威严，疏离，深不可测。
因为，任何一点点，不必要的、属于“人类”的情感流露，都有可能，成为滋生下一个“变量”的、危险的土壤。
而她，不允许，她的新世界里，再出现任何，无法被计算与掌控的变量。
所以，她将他们，都赶走了。
-
当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白色鸢尾花的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时。
这座，华丽的、巨大的、囚禁了她二十年青春的寝宫，才终于，变回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一座，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绝对私密的、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的……囚笼。
女王，缓缓地，走到房间中央，那面，巨大的、从遥远的东方运来的、一人高的落地水银镜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
镜中的人，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纯黑色长裙。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丝带束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冰冷的羊脂白玉。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美丽，精致，带着一种，仿佛天生便能激起他人保护欲的、恰到好处的脆弱感。
那是，“公主”的脸。
是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精心雕琢、完美扮演的……角色。
-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那双，总是带着怯懦、悲伤、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的、属于“公主”的眼睛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
平静，淡漠，仿佛万物的生灭、宇宙的轮回，在其中，都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里面，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甚至，连，属于一个胜利者的、最基本的骄傲与满足，都没有。
那里面，只有，一种，彻底的、绝对的、仿佛连灵魂本身都已燃烧殆尽后，所剩下的……虚无。
那是，“女王”的眼睛。
-
是这个，崭新的、寂静的、由她一人统治的王国的……神祇的眼睛。
鞠婧祎，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着。
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最熟悉的、也最陌生的……艺术品。
-
良久，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充满了仪式感的、近乎于催眠般的韵律。
她开始，一件一件地，卸下，自己身上，那些，代表着“女王”身份的、最后的束缚。
她先是，解开了脑后那根，黑色的丝带。
-
一头，如瀑布般的、乌黑亮丽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柔顺地，披散在她的肩头，与她那一身，纯黑色的长裙，融为了一体。
然后，是长裙。
那繁复的、象征着权力的盘扣，被她，用那纤细的、苍白的手指，一颗，一颗，冷静地，解开。
-
黑色的丝绒长裙，如同褪下的蛇皮，悄无声息地，从她那过分纤细、白皙的身体上，滑落。
堆叠在，那张，柔软的、洁白的、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上。
像一滩，正在，缓缓蔓延的、浓稠的……黑夜。
最终，她赤裸地，站立在镜前。
-
没有任何衣物的遮蔽，没有任何身份的加持。
她就那样，坦然地，将这个，承载了她所有罪恶与荣耀的、最原始的、也最真实的自己，彻底地，暴露在了，自己的面前。
镜中的少女，身形纤细，皮肤白皙得，近乎于透明，仿佛能看到其下，那些，淡青色的、纤细的血管。
她的身体，因为常年的“病弱”伪装，与近乎于自虐般的饮食控制，而显得有些单薄。
但那单薄之下，却隐藏着一种，充满了爆发力的、如同猎豹般的、完美的线条感。
-
那是她，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在王宫最深处的密室里，进行着最严酷的、最非人的格斗训练，所留下的……痕迹。
她的目光，从镜中自己那平坦的小腹，缓缓上移。
最终，停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在那里，在那片，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已经快要愈合的、粉红色的……疤痕。
-
那是在假面舞会之夜，李斯特公爵，在垂死的挣扎中，奋力扯断她脖子上那条，藏着国王印章的项链时，被金属的断口，所划出的一道……伤痕。
是她，精心策划的、长达数年的复仇大戏中，唯一一个，不在她计算之内的……意外。
也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坚信“实力为王”的男人，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
女王，缓缓地，抬起手。
用她那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微茧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触感，并不痛。
甚至，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它就像，一个工匠，在检阅自己，一件，即将完工的、最完美的作品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的一处，微不足道的、不影响整体结构的……瑕疵。
-
-
她的脑海中，没有闪回任何，关于那个男人，或关于那场血腥舞会的，多余的画面。
她的内心，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片，被永恒的冰封所覆盖的、不起一丝波澜的……死海。
她只是，在进行一场，例行的、绝对理性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复盘。
一次，对她过去所有“操作”的、最终的、系统性的……审计。
-
“李斯特公爵……”
她的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变量一：旧贵族的代表，权力的野心家，‘实力至上’论的信奉者。”
“审计结果：已被清除。其所代表的，那种，基于家族、荣誉与个人魅力的、不可控的旧时代权力模式，已随之，彻底消亡。其留下的权力真空，已由，绝对服从的‘新零件’，所填充。”
-
“结论：此项操作，完美。”
她的指尖，离开那道疤痕，缓缓上移，仿佛，在触摸，那条，本该挂在那里的、早已不知所踪的项链。
“先王……”
-
“变量二：血统的源头，旧秩序的象征，将亲生女儿视为交易筹码的……冷酷的君主。”
“审计结果：已被清除。其所代表的，那种，基于‘君权神授’与‘血脉传承’的、充满了虚伪与情感绑架的法理根基，已随之，彻底崩塌。”
“结论：此项操作，必要，且高效。”
-
她的目光，微微下移，仿佛，看到了，在另一个时空里，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洁白盔甲、眼神清澈而愚蠢的……身影。
“张语格……”
“变量三：旧时代‘忠诚’的化身，王室血统最坚定的、也是最盲目的……守护者。”
“审计结果：已被清除。其所代表的，那种，基于‘信仰’、‘荣耀’与‘责任感’的、极度不稳定且容易被他人利用的个人情感，已随之，被彻底根除。”
“结论：此项操作，消除了，一个巨大的、潜在的、不可控的风险。”
-
最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黑色劲装、眼神如同小狗般忠诚、最终却倒在她怀里的……影子。
“冯薪朵……”
“变量四：由我亲手塑造的、最锋利的‘工具’，最忠诚的‘影子’，也是……唯一的‘知情者’。”
“审计结果：已被清除。其所代表的，那段，充满了阴谋、背叛与杀戮的‘过去’，已随之，被彻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