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突然,蔺惟之却一个字也不和他多说,只帮忙圈了文章和书目,起身要走。
“哎!那你何时去顺天?”程齐一把按住他肩膀,“三月春闱,坐船要一个多月,是吧?”
“过完年就走。”
程齐探出脑袋,去把门检查一遍,确认并没有旁人,这才回来,低声道:“我问你一事。”
蔺惟之侧目。
他咳嗽一声,更低声:“你知道薛涛笺吧?”
蔺惟之立时弹起来,冷着脸要走——
程齐死死抱住他:“帮我写!”
“不!”他头回被程齐逼急,连带着声音都一高,低斥道,“你别想。”
“我疯什么疯?”程齐理直气壮,“蔺惟之,过完新年,我就十六岁了。为何不能写?”
蔺惟之盯着他:“是谁?”
“那你别管。”他不肯说,“你就帮我写这一回,就这一回。”
年少慕艾传情所用的薛涛笺,如果头一张文采极好,女子就会同意,先见一面再说。
“不。”
“就一回。”程齐连连作揖,“要么你说,我写。你再帮我把笺上的小画补齐,梅花簪雪,或蝴蝶停枝,怎么都行,你画你的,好吧?”
“不——”
他一拍胸口,分外豪爽道:“我这就把我妹妹抵给你。”
蔺惟之被气笑了,冷道:“你明年院试不必准备了。”
“此言差矣。”程齐右手一抬,“我现今是浑身的力气,要考下秀才。”
他就道:“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程齐一愣,紧紧将嘴一摁,警惕道:“跟你果然不能多说一个字。”
“我真求你了。”他再次深深作揖,“你过完年就走,等开了春,我上哪里去找人写?你好歹帮我画完吧,要是你愿意画仕女小像,我即刻把程净慈打包送到你家去。”
比起花鸟,小娘子都更喜欢收仕女像,无一例外。
蔺惟之还是拒绝:“不。”
“画个画而已。”程齐急了,“就这么两寸小像,要多久?”
“你像话吗?”蔺惟之径自开门,“再烦我,我告诉夫人。”
“你不会的。”程齐笃定,“你就算不答应,也绝不会泄密。”
这是真的。整个杭州府学都知道,惟之的嘴,只要他认为不该说,就没人能撬开。
蔺惟之无奈,抿唇问:“究竟是谁?”
“我们杭州的女孩子,你又不是全认识。”程齐用力说完,别扭将嘴巴一收,“我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蔺惟之微微眯起眼。
某一次,苏慎同他告别,程齐回头好几次:“苏家慎郎君待你可真好。”
他不语,程齐又问:“他今岁科试能过吗?”
“不知。”
再一次,小郎君们议论,苏家大郎君不读书了,跟着外祖学做生意,不知会不会对苏家郞主不好?毕竟身在按察司,却纵容长子从商。
有人就道,再怎么按察司,七品举人也没人在意的,别得罪人就好。
程齐一扯嗓道:“七品怎么啦?七品也是朝廷在册的官员。”
蔺惟之那时以为,是因为程棹也七品。
仕女图,如果是送十四五岁的小娘子,有些早了,但十八九岁,正是喜欢的时候。
苏家三女,长女早就出嫁,琼妙十八岁,韫妙还很小。
程齐犹在摇头晃脑,忽听见惟之肯定道:“苏琼妙。”
他一动不动了。
蔺惟之就知道猜对:“果然。”
程齐猛地抛下紫毫笔,绝望看向他:“蔺惟之——蔺承翊!你竟是个人啊?”
他都快哭了:“你还考什么进士?去刑部去大理寺去都察院,直接当差去吧!”
蔺惟之问都不问他,拉开门走了。
程齐自己心里发虚,但过了几日,王允君什么也没说,完全不知情。他就知道,惟之果然能够保守秘密。
他去找王二买了蓑衣饼,又委托秋雁做好一杯桂花酿,敲开净慈的房门。
此人正在看西施和范蠡的小书,看他鬼鬼祟祟就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就是有事。”程齐坐下,“哥哥拜托你办件事。”
净慈歪头。
“我先前同人打赌比画功,筹码是他的好蛐蛐。”他面不改色道,“你去和你小阿兄说,让他帮忙画一幅画,花鸟,仕女,景观,都好。等我拿回那只蛐蛐,就给你三文钱。”
他洋洋得意地想,随便是什么,他裁一小片下来贴作笺,也够了。
净慈心动:“三文?”
“是。”程齐拍拍她的脑袋,指点道,“他要是拿乔,你就对他撒娇。”
“小阿兄作呕怎么办?”
“他不会嫌你。”程齐一拍胸口,“三文钱,加一袋蓑衣饼。”
净慈想了想,点头答应。
蔺惟之一听就知道,程齐又在背后使坏。
这还是阳谋。他打赌他不舍得拒绝净慈。
果然小娘子一拉他衣摆,眨眨眼睛道:“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
“好啊。”他点头,“明日傍晚,你来取。”
“好嘞!”净慈转头要走,又站住脚步,回头问,“小阿兄,我开年九岁了——九岁是不是需要多看好多书?你要列个单子给我吗?”
“为何?”
“那我以后是官家夫人啊。”她自觉极为前瞻,“不看书,京师里的人都像你那样说话,我与人交际,听不懂怎么办?”
蔺惟之忍住:“应当不会。”
“难说啊。”净慈摸一摸脑袋,“小阿兄,我爹爹和娘亲以前说,陪嫁会给我好多压箱银。京师的东西会比杭州贵吗?”
他别开脸去,一本正经道:“无妨。挣银子是男子的事。”
“也是。”净慈弯下腰,把裙裾理了理,口中坚持,“你还是列个单子,明日一道给我吧!我今后要多看书了。人家要是议论我们学问不匹配,也很麻烦的。”
蔺惟之蹲下身,帮她展开在脚后跟拧结的褶皱,轻轻一笑,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我家清漪今后是女状元。”
净慈一愣,看着她小阿兄清俊温和模样,猛地捂住额头。
晚间用饭,蔺惟之忽然道:“母亲。”
“嗯?”赵淳熙一个劲把莼菜鲈鱼羹倒给他,“何事?”
“我发觉,”少年捏着竹著,不轻不重道,“所谓阳谋,就是知道此人软肋在何处。很简单。”
“本来的事。”蔺述高兴拍他,“世间哪有那么多诡谲奇计?一个人只要有软肋,就有法子对付他——哪有人没有软肋?”
赵淳熙顺口道:“又看孙子兵法啦?”
他嗯一声,低下眉眼。
次日程齐收到画卷,遵守约定,先给了妹妹三文钱。
净慈欢呼,数着铜板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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