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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一簪雪

小说:

江流宛转

作者:

是惟

分类:

古典言情

他问得突然,蔺惟之却一个字也不和他多说,只帮忙圈了文章和书目,起身要走。

“哎!那你何时去顺天?”程齐一把按住他肩膀,“三月春闱,坐船要一个多月,是吧?”

“过完年就走。”

程齐探出脑袋,去把门检查一遍,确认并没有旁人,这才回来,低声道:“我问你一事。”

蔺惟之侧目。

他咳嗽一声,更低声:“你知道薛涛笺吧?”

蔺惟之立时弹起来,冷着脸要走——

程齐死死抱住他:“帮我写!”

“不!”他头回被程齐逼急,连带着声音都一高,低斥道,“你别想。”

“我疯什么疯?”程齐理直气壮,“蔺惟之,过完新年,我就十六岁了。为何不能写?”

蔺惟之盯着他:“是谁?”

“那你别管。”他不肯说,“你就帮我写这一回,就这一回。”

年少慕艾传情所用的薛涛笺,如果头一张文采极好,女子就会同意,先见一面再说。

“不。”

“就一回。”程齐连连作揖,“要么你说,我写。你再帮我把笺上的小画补齐,梅花簪雪,或蝴蝶停枝,怎么都行,你画你的,好吧?”

“不——”

他一拍胸口,分外豪爽道:“我这就把我妹妹抵给你。”

蔺惟之被气笑了,冷道:“你明年院试不必准备了。”

“此言差矣。”程齐右手一抬,“我现今是浑身的力气,要考下秀才。”

他就道:“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程齐一愣,紧紧将嘴一摁,警惕道:“跟你果然不能多说一个字。”

“我真求你了。”他再次深深作揖,“你过完年就走,等开了春,我上哪里去找人写?你好歹帮我画完吧,要是你愿意画仕女小像,我即刻把程净慈打包送到你家去。”

比起花鸟,小娘子都更喜欢收仕女像,无一例外。

蔺惟之还是拒绝:“不。”

“画个画而已。”程齐急了,“就这么两寸小像,要多久?”

“你像话吗?”蔺惟之径自开门,“再烦我,我告诉夫人。”

“你不会的。”程齐笃定,“你就算不答应,也绝不会泄密。”

这是真的。整个杭州府学都知道,惟之的嘴,只要他认为不该说,就没人能撬开。

蔺惟之无奈,抿唇问:“究竟是谁?”

“我们杭州的女孩子,你又不是全认识。”程齐用力说完,别扭将嘴巴一收,“我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蔺惟之微微眯起眼。

某一次,苏慎同他告别,程齐回头好几次:“苏家慎郎君待你可真好。”

他不语,程齐又问:“他今岁科试能过吗?”

“不知。”

再一次,小郎君们议论,苏家大郎君不读书了,跟着外祖学做生意,不知会不会对苏家郞主不好?毕竟身在按察司,却纵容长子从商。

有人就道,再怎么按察司,七品举人也没人在意的,别得罪人就好。

程齐一扯嗓道:“七品怎么啦?七品也是朝廷在册的官员。”

蔺惟之那时以为,是因为程棹也七品。

仕女图,如果是送十四五岁的小娘子,有些早了,但十八九岁,正是喜欢的时候。

苏家三女,长女早就出嫁,琼妙十八岁,韫妙还很小。

程齐犹在摇头晃脑,忽听见惟之肯定道:“苏琼妙。”

他一动不动了。

蔺惟之就知道猜对:“果然。”

程齐猛地抛下紫毫笔,绝望看向他:“蔺惟之——蔺承翊!你竟是个人啊?”

他都快哭了:“你还考什么进士?去刑部去大理寺去都察院,直接当差去吧!”

蔺惟之问都不问他,拉开门走了。

程齐自己心里发虚,但过了几日,王允君什么也没说,完全不知情。他就知道,惟之果然能够保守秘密。

他去找王二买了蓑衣饼,又委托秋雁做好一杯桂花酿,敲开净慈的房门。

此人正在看西施和范蠡的小书,看他鬼鬼祟祟就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就是有事。”程齐坐下,“哥哥拜托你办件事。”

净慈歪头。

“我先前同人打赌比画功,筹码是他的好蛐蛐。”他面不改色道,“你去和你小阿兄说,让他帮忙画一幅画,花鸟,仕女,景观,都好。等我拿回那只蛐蛐,就给你三文钱。”

他洋洋得意地想,随便是什么,他裁一小片下来贴作笺,也够了。

净慈心动:“三文?”

“是。”程齐拍拍她的脑袋,指点道,“他要是拿乔,你就对他撒娇。”

“小阿兄作呕怎么办?”

“他不会嫌你。”程齐一拍胸口,“三文钱,加一袋蓑衣饼。”

净慈想了想,点头答应。

蔺惟之一听就知道,程齐又在背后使坏。

这还是阳谋。他打赌他不舍得拒绝净慈。

果然小娘子一拉他衣摆,眨眨眼睛道:“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

“好啊。”他点头,“明日傍晚,你来取。”

“好嘞!”净慈转头要走,又站住脚步,回头问,“小阿兄,我开年九岁了——九岁是不是需要多看好多书?你要列个单子给我吗?”

“为何?”

“那我以后是官家夫人啊。”她自觉极为前瞻,“不看书,京师里的人都像你那样说话,我与人交际,听不懂怎么办?”

蔺惟之忍住:“应当不会。”

“难说啊。”净慈摸一摸脑袋,“小阿兄,我爹爹和娘亲以前说,陪嫁会给我好多压箱银。京师的东西会比杭州贵吗?”

他别开脸去,一本正经道:“无妨。挣银子是男子的事。”

“也是。”净慈弯下腰,把裙裾理了理,口中坚持,“你还是列个单子,明日一道给我吧!我今后要多看书了。人家要是议论我们学问不匹配,也很麻烦的。”

蔺惟之蹲下身,帮她展开在脚后跟拧结的褶皱,轻轻一笑,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我家清漪今后是女状元。”

净慈一愣,看着她小阿兄清俊温和模样,猛地捂住额头。

晚间用饭,蔺惟之忽然道:“母亲。”

“嗯?”赵淳熙一个劲把莼菜鲈鱼羹倒给他,“何事?”

“我发觉,”少年捏着竹著,不轻不重道,“所谓阳谋,就是知道此人软肋在何处。很简单。”

“本来的事。”蔺述高兴拍他,“世间哪有那么多诡谲奇计?一个人只要有软肋,就有法子对付他——哪有人没有软肋?”

赵淳熙顺口道:“又看孙子兵法啦?”

他嗯一声,低下眉眼。

次日程齐收到画卷,遵守约定,先给了妹妹三文钱。

净慈欢呼,数着铜板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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