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栩面露错愕,不可思议弯腰,兴致盎然问道:“你们是娃娃亲呐?”
不奇怪,但脸皮这么厚、如此不知羞的小娘子,不多见。
净慈点头:“是呐!”
蔺惟之的耳垂泛起一层薄红,无奈透顶看她一眼,只说:“现今是邻居家幼妹。”
谭栩笑看他一看——这个现今是,很耐人寻味。
什么都说了,唯独不否认。
“你们说官话,你不是杭州人。”净慈问道,“你是举人吗?”
“我是温州永嘉人士。”谭栩逗她,“你怎么知道我是举人?”
“你穿青色袍服,着皁靴,还戴了四方平定巾。”净慈清楚答道,“从前我哥哥在家里偷穿父亲的举人服饰,就是这样的。”
谭栩笑出声,惟之颔首解释:“她父亲在布政司当差。”
只说当差,那就是芝麻官,但无论如何举人也是要的。
“原来如此。”他又温和道,“我今年中举,舟车劳顿,便不回温州去了,过完年同你——现今的阿兄一道,去顺天。”
“噢。”净慈凝重点头,“那有劳先生照顾他。等你们回杭州,我去钱塘江接,给你带蓑衣饼。”
惟之竟羞窘别开脸。谭栩小腹都隐隐作痛了,正色道:“多谢你,我会的。”
她挥挥手走了,小小一件氅衣,带起细碎飞雪。
谭栩忍了又忍,实是没忍住,拍身旁人肩膀取笑道:“承翊,令堂知道你在外订亲的事么?”
他道:“其实还不知。”
说时不觉得好笑,说完了,这语句停了稍顷,像是忽然也难忍住,以至于双肩微微抖动,笑声温文,暖意融融。
谭栩倒是一怔。府学同窗近两年,惟之的性情一向很明确,万事万言都在礼和止之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说,高不高兴,也看不太出来。
他鲜少见小郎君这么外放的一面。便是中举后头回去府学,年轻郎君抱拳作揖声声道贺之时,惟之的神色都是平静而淡漠的。
少时受过挫的人,注定会更内敛些。
但是,人都有那个例外。
谭栩又意味深长拍了拍他。
银兰正好开门,屈膝行礼,笑着招呼:“郎君,栩郎君。夫人已等着了。”
谭栩端端正正向蔺述和赵淳熙行礼,赵淳熙连忙叫落座,又关切问:“听惟之说,凡镛过年不回温州去了?”
“是。今岁冷冬,天寒地冻,太不便利。”
蔺述问:“令尊近年还好么?”
“身体康健。只是——”谭栩一顿,“我还有两位幼弟,读书也要父亲盯着。”
赵淳熙惊讶:“你家——”
谭栩微微赧然:“是。我父母生了七个。”
夫妻俩都没忍住,对视一眼,偷偷笑了。
怪不得生计艰辛,信中洋洋洒洒大段,才委托蔺述照应。路费是学政出,但去了京师要交际,银子不够用。
“无妨。”赵淳熙清一清嗓子,“正旦日,你到我家来,同惟之一道贺新年。我家附近另有一户人家,家中一儿一女,父亲在布政司做事,夫人也很和气……”
她不知谭栩在笑什么:“怎么了?”
“我见过了。”谭栩看一眼蔺惟之,“家中有承翊今后的新妇呢。”
蔺述一颗花生蹦出去老远,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拍着胸骨,摆一摆手。赵淳熙抬手,半挡住眉眼:“啊,那孩子。”
语气是纵容的。
一家人都很喜欢那女孩,但喜欢毕竟不是正视。谭栩心中有数,笑了一笑。
惟之送他出去,净慈趴在墙后,探头探脑。谭栩就打趣道:“小新妇寻你有事呢。”
他不语,谭栩大笑,同他告别离去。蔺惟之这才走向净慈,温和蹲下身:“怎么了?”
他今年个子长了太多,营造尺量过已经五尺二寸多。她虽说也长了,但依旧是这么小的一个团子。
踮脚弯腰都不够了,听不清。他索性每次都直接蹲下听。
她扯他走到两墙之间的角落,当当当当一声,请他看雪人——
是两只雪人,一大一小,一只侧里塞了一本小书,另一只牵着大雪人的手。
“怎么样?”净慈期待,“像你吗?”
蔺惟之轻轻笑,伸手去拿下小书:“我不看梁山伯与祝英台。”
“哎呀,这本书选得不好。”净慈懊悔,“不要这本书!”
“你自己拿的,又在这里生气。”他抬起手臂,把她的小兜帽戴回去,“雪人很可爱。归家去吧,天气太冷。”
她就在兜帽底下巴巴看着他:“小阿兄,京师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小娘子?”
“不清楚。”他答,“我没有见过。”
“那——”她苦恼地皱眉,“那你说,他们要是看你前途大好,逼你议亲,该当如何?”
“没有人能逼我。”
他立时知道她这颗小小的心里又在打些什么鬼注意,忍俊不禁:“听话。开春在家中多读书,不许总想这些。”
她双手一拧,垂下脑袋,别别扭扭低落道:“知道了。我听话。”
那小兜帽的帽檐更滑落一寸,只能看见圆白侧脸的弧。
他去拨一拨,又笑出一声。
新年时,净慈却倒了大霉。
正旦当天,各家说完祝词盼望,那徐靖渊忽然提袍跪下,当众对父母说,想要订娃娃亲。
徐父不明所以,钱淑正却脸色一变,他果然说出布政司都事程元宪君之女。
徐父纳闷,费劲想半天,想不起这号人物。钱淑正抓起瓷杯,直直摔在他身边:“没脸没皮的东西!还有自己问父母要娃娃亲的道理!住嘴罢!”
“我就是想!”徐靖渊梗着脖颈,“就想!就想!”
徐父直翻白眼,理都懒得理会。
“不害臊的小儿郎!不要脸就去西湖边,投湖去了罢了!”钱淑正怒道,“你要不要脸?”
“我十一岁了!早可以订娃娃亲!”
“不许!”钱淑正将他耳朵一拧,厉声骂道,“你大姐姐嫁了举人,二姐姐如今也嫁了举人,大好的前途等着我徐家。届时等你也有举人在身,哪怕是秀才,我去同什么巡抚总督家议亲也不是不行,你偏在这里误自己的前程是吧?读书不好好读,还要发癔症。想都别想!做梦!”
“二姐姐过得好吗!”徐靖渊不服气质问,“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不就是考了个破举人,还要我姐姐每日服侍婆母和夫君,二姐姐被气得直哭,帮那母子俩浣衣,还长了冻疮。读书人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稀罕!”
钱淑正这才勃然大怒,将他关了禁闭,直到元宵也不许出门。
这事,但凡徐靖渊能私下里对父母说,都不至于闹开。他偏偏没脑子似的,府里下人都在,就急哄哄去说。
那好多张嘴,能管住吗?
现在好了,净慈什么都没做,短短新年十几日,整个杭州府都知道,她被左参政家嫌弃了。
程齐在家里气得跳脚,恨不能提刀去找徐家人拼命。王允君也直翻白眼,翻到天上去。
苏家姐妹俩更是气急败坏,又是这户势利眼人家!新仇旧恨算在一起,这二人顷刻出动,破口大骂徐家人。
“她真以为她永远英明啊?”琼妙愤愤道,“她害惨她那些儿女都不知道!那徐诗寒过得好吗?腊月里啊,冰天雪地的叫晨起手洗衣服,还不许侍女帮忙,说这是新妇职责。我看她哪是为她女儿的前程,都是在为她儿子铺路!我家女使,我母亲都让午后日头好的时候浣衣,她自己的亲女儿受罪,她竟然熟视无睹。”
她其实说破了。王允君揽住净慈,皱眉问:“他家不是有个大郎君,留在祖父身边读书吗?”
左参政三品大员,不能是浙江人了,徐父北地籍贯,履职只带了女儿和小儿子。
“去岁也乡试了,没中呢。”韫妙连忙道,“不过听说功课还可以,比徐靖渊好。”
“中不了!”琼妙一挥手,断然道,“一家子这样拜高踩低的做派,教不出心胸开阔的儿郎!圣贤书只读进肚子里了。”
韫妙握住净慈的手,认真道:“你别难过,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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