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阿杳所想,翌日常嬷嬷果真又来了。
立于三步开外,一板一眼道:“那日听了姑娘的话,老奴回去仔细想了想,此事的确有欠妥当。”
“若真算起来,老奴不过是在府内打杂的,得了主子恩典造化,才得个落脚的地方讨口饭吃,发生了何事,自有老爷夫人们主持教诲,说句万不该的,就算真有什么,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奴婢。”
常嬷嬷眉眼平和,像在陈述件再普通不过的宅院杂事,阿杳也不说话,垂眸静静听着。
听人那边又接着道:“奈何此行走的匆忙,公子身边又只安排了奴一个,是万万不敢出半分差池的,姑娘如今是公子身边的人了,既在身侧,若何处不小心冒犯,还希望您能够见谅。”
就算有一万个不该,也是为了日后的大局做打算,所以即便生了委屈,也不该闹腾生事。
话里话外,没有一句不在强调规矩多么重要。
阿杳何常不明白常嬷嬷的用意,但好在只有这些,与过去相比不值一提。
“这些已经抄好了,嬷嬷看看。”把手边的盒子推去,里面是一沓已经抄好的经文。
誊抄经文最重要的便是静心,只有心安静了,人才能静,写出来的东西也才会通灵性,得以被让佛祖瞧见。
是以不仅要写,还要写的诚心,有所感悟。
常嬷嬷昨日拿来的“训规”,其上一条便有写——女子有德,既入后宅,不可以私瞒误主君,以杂事叨扰主君,以府弊牵劳主君,当安分守己,无事相安自得,净于宅院,时刻谨记为任之纲本。
阿杳知道这是常嬷嬷在敲打她——敲打一个只懂得勾人的祸水。
虽然有过准备,还是奇怪为什么会被如此针对。
“想来定是极好的,去拿过来。”一声吩咐罢,丫鬟将那木盒呈到常嬷嬷手内,低头瞥去一眼,上面字迹意料之外的整齐。
常嬷嬷命丫鬟收好,道了句“冒犯”罢,便对身后另站着的两个丫鬟吩咐:“你们两个过去替姑娘将炭火、罗筛、银鍑都一一备好了,仔细摆正放在台面。”
这是昨日命人搬来的东西,连同要用的所有物件全部准备好,放在后院的屋内。
常嬷嬷:“天色有些暗了,今日时候不早,不如便先从点茶练起。明日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少不得还有姑娘起的早些。”
今日天色暗沉,厚厚的云堆聚就快布满半个天空,昏昏沉沉一日就要过去,却迟迟未见雨水落下。
阿杳道了句好,听罢,丫鬟两个立即领命去了。
之后几日,常嬷嬷依然会亲自带人过来,即便没来,也会派身边的女使前来收置。
女红针黹,茶道、资仪等等,这些阿杳都尚且应付的来,毕竟过去没少苦练。
可几百条的训规,一日复一日,抄的阿杳手都快酸了,偏偏方才常嬷嬷临走前,不知从哪又变着戏法掏了个新本子。
旧的没了还有新的在后面追,又不是没知觉的木头,一天天成日如此怎么能受得了。
春桃瞧着心疼,背地里按耐不住地噘起嘴,芸袖和常嬷嬷素来亲近,经她口说出的话到后来十有八九都成了上面的吩咐,想来这段时日肯定没少说她们姑娘的坏话。
春桃:“姑娘手都疼了,难道明日还要您继续?”
阿杳想了想,道:“反正总不会一直这样的。”
看着阿杳这幅样子,春桃觉得纳闷,又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怪在何处。
宫里娘娘们但凡受了委屈,没有几个去不差遣活络的。这种时候,往往不出几日,圣上便会御辇莅临,体恤宽慰,得宠些的,便是请来道圣旨也未尝不失体统。
怎么到了姑娘这里,便风平浪静,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仿佛水浇了火,连复燃兴起的丁点苗头都看不见了。
对,就是太安静了。
过于安静了些。
殿下虽然忙,可也有回到府里的时候,连她来来往往走动,有时都还能瞧见一二呢。
天底下经文那么多,抄是抄不完的,姑娘为何不同公子提提。
如此想春桃也便问了。
一语落罢,阿杳揉手腕的动作一滞,压下心头浮现的那一丝丝异样,道:“还是算了。”
府里消息流通的快,且这么多天过去,如果想,早该插手了,他没提,她自然也不好多问什么,如果真这么做,岂不是也给自己添了麻烦。
春桃不懂这些,听罢只更加着急,匆匆开口:“怎么能算了呢,公子肯定是将姑娘放在心上的,也许…许就是最近忙了些,可心里定然还是日日牵挂着您的。”
阿杳倒希望春桃说的是真的,可现实是根本不太可能。
见她如此,只得快速应下:“我知道啦,别担心。”
伸手够到春桃日渐圆润的脸蛋,两根手指按在就快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颊两侧,使了点力气,往上一提,便成了个弯月牙。
“这样才好看嘛。”
春桃便笑了:“那姑娘呢,是不是也很想公子。”
忽然被问,阿杳晃了下神,细细算来他们的确有好几日没见过了。
应胥最近总是很晚才回府,至少先前还能在幽竹轩待上小半天,这几日与之比起来显然很是有些不同寻常了。虽然不了解应胥在忙些什么,阿杳思量了下,还是不要过去打搅的好。
听春桃这么问,下意识嗯了声。
应胥近来经常大半日不见人影,这一日又是邻近傍晚才回到府里。
下人们接过马鞭,撑起角灯,在旁边躬身引路。
暮色昏沉,有光亮从前方的院内隐隐散出。
随安察觉到应胥逐渐缓慢的步伐,侧目也看到不远处那座挂着灯笼的小院,四周黑暗连成一片,唯有那罩着浅浅一层微光。
他突然想到,殿下和阿杳姑娘也该有五日没见了,前两天中午碰见那个名唤春桃的小丫鬟,还问他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想来该是姑娘问的,可他毕竟不好说什么,随口敷衍了几句。
殿下回来,该不该知会阿杳姑娘一声。他心里犹豫着,想的入神,连面前的人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应胥突然侧过身,随安思绪彻底抽离,忙往后退半步。
方要询问应胥有何吩咐,便见人略过他径直朝院门去了。
随安:“……”
应胥走进梨安苑,刚到檐下,主仆二人的对话便从半掩的门内传了出来,听到那短短一个含羞带怯的嗯字,步伐生生顿住。
从院门走到这有一段距离,只来得及听见后面两句。
没有片刻犹豫,宛若肺腑之言。
公子来了梨安苑,下人们纷纷低头问安。
外面动静刚刚响起刹那,阿杳闻得便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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