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攀升跃然阶上,细密如丝的光线洒满整个屋子。
“姑娘…姑娘……”
似乎有人在唤她,阿杳迷迷糊糊睁开眼,和捧着茶壶的春桃四目相对。
“您可算醒了!”春桃哭丧着个脸,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将阿杳扶着坐起。
因为刚醒,阿杳意识还有点模糊,接过春桃拿来的茶,问句什么时辰了,眼皮上下又打起架来。
“刚才您一直在说梦话,怎么唤您都不醒,真是吓死奴婢了。”春桃边说边给阿杳披了件薄衫,目光往下,不小心瞥见阿杳身上的印记,脸颊微微发热,飞快别过眼。
罪过罪过,她什么都没看见,
“唔,是吗?”
阿杳扭头看着外面晴朗的天色,暗暗感叹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好奇问阿杳自己都说了些,听春桃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屋子里很安静,应胥大概已经走了,问过春桃果然如此。
春桃问完便紧接问阿杳想用什么,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不吃饭怎么能行,没有比这更重要了的。
阿杳嘴巴张了张,暂时没有想到,抬起头,却见春桃又恢复刚才那种要哭不哭的神情。
檐梁宽阔挺立横在眼前,空气中木质香沉穆淡雅。
常嬷嬷站芸袖前面两步,等了将近一炷香的时辰,才终于见人姗姗来迟。
放在桌上的药碗已经空了,常嬷嬷不动声色收了目光,转而落到阿杳乖顺恬静的面容上。
不知看到什么,眸色顿时一沉。
阿杳坐在屋子里那张黑漆螺钿四方桌前,正用绢帕细细擦拭唇边沾染残留的药渍,随她低头的动作,布料往下滑,印子烙在雪白肌肤上,只一瞬,便被重新掩盖。
常嬷嬷微微皱眉,掩去眼底的嫌恶。
低眉无声打量阿杳的同时,孰不知,阿杳也在观察着她。
初寒天里,酷暑的炎热随风褪去,转瞬被寒凉覆盖,即便如此,走动间也必不可免要出一身汗,就算呆在屋内,白日里阿杳也少不得打开窗,吹吹外面的凉风,可就是这样,对面的人身上披的却赫然是件颇有厚度的袄子,双手交叠在身前。
听春桃说完,走进来,阿杳正和常嬷嬷望过来的目光撞上。
幽竹轩外有专人看守,方才似乎并未起过喧哗。
常嬷嬷三两下自述身份,依着规矩请了安,随后,一碗黑漆漆的药汤便被照常端了上来。
阿杳仰头一口气喝下,苦涩的味道萦绕舌尖不散,好在从前已经习惯。
见屋子里的人一个两个站着不动,阿杳思量了会儿,开口:“公子出去了。”
所以如果还有事情的话,不妨晚些时候再来,就算与她说,也极有可能无济于事,虽然可能很小。
常嬷嬷进到幽竹轩前就从侍卫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凝在阿杳纯白如纸的一张脸上,目光深了深,刚要开口。
“劳姑娘费心,不过,公子先前已经吩咐过了。”
芸袖兀自开口,在常嬷嬷侧眸看来一眼后,静静垂下眼帘。
得意什么,又不是专门吩咐给你一个,有过的吩咐多了去了,没别人知道,你还能自己全做了不成。
春桃站在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先前是多久,涵盖日子多了去,今日,昨日,也可能早早便有,不论怎样,总比不知道姑且要来的好。
阿杳只当没听懂芸袖话里话外的意思,目光移到面容沉肃的常嬷嬷身上。
下一瞬,听她开口,忽然问了句:“姑娘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阿杳越过常嬷嬷看向门外,她起的迟,炽碎的阳光便穿梭在嶙峋枯绿的柳条里,悠悠荡荡,洒满庭院。
“快要巳时了吧,公子走前吩咐过,让我们万不可扰了姑娘。”春桃见状不对,抢着开口,一句好心的解释,让屋内气氛变得更为沉寂。
“巳时二刻。”常嬷嬷纠正她,目光扫向屋外站着的众人:“往常这个时辰,他们岂还会在这。”
惊得檐下一溜烟站着的丫鬟仆从个个缩回脑袋,蔫了头,不敢再往里瞧。
阿杳将这一切皆瞧在眼里,就算再迟钝的人,这时候,也该看出对方来者不善。
是自己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不早不晚,对方偏生挑在此时过来,又岂止为了碗避子汤这般简单。
应胥会离开,常嬷嬷一点都不意外,若非寻着线索,他们压根就不会来到这里,若不来,又怎会碰上此些执拗的事。
思及此,她眉头皱得更深。
看起来似是生了怒气,没少挨过罚,清楚常嬷嬷教训人的手段有多吓人,春桃打了个颤,同时不免为阿杳担心起来。
殿下不在,若等会姑娘被为难了可该怎么是好,不行,不行!
春桃一门心思想要解释清楚:“不是这样的,公子走前吩咐过……”
急匆匆开口,方说几个字,便被严辞打断。
“是什么?”常嬷嬷威严的目光逼压向她:“规矩便是规矩,倘若就这般轻易荒废了,千百年岂非都成了笑话,临行之际,府里仔细将你挑来,你自当感之念之,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处处狡辩。”
“我……”
春桃不明白常嬷嬷为何会突然如此斤斤计较,明明一样的神情,却比在宫里时还要令人怕上数倍,她哪里撒谎了,的确是殿下吩咐过的啊,一捧水浇下来,让她顿时六神无主。
看见春桃窘迫的面色,芸袖暗暗垂下眼。
人过去了,却脑袋糊涂,待了十天半个月,连自己究竟是哪里的都忘了。
做起事来里外不分,走了运被挑来,倒是她看走了眼。
春桃做事向来本分,脑子虽笨了些但始终规规矩矩,就算擦个角落里不见光的瓷器也要沾湿帕子,换两三遍水也不嫌累。
从未被如此严厉训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听阿杳先于她开了口,困惑“啊”了声:“原来还有这么多规矩呢,是我不清楚了,应该早一点就去问好的。”
常嬷嬷笑道:“姑娘言重,毕竟您初到府里。”
一板一眼的回,言罢话音却蓦地一转:“可规矩吗,哪个府上没有些,大同小异的论不得谁难谁容易,不过是翻出来摆在那,往后能减少些麻烦罢了,只是离去前夕,老奴得夫人再三叮嘱过,万万不敢有所包庇罢了。”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此时此刻,代表的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身份,如若不依,便是她对长辈不尊不敬。
待若日后,哪个单拎出来,稍加添改,都可以变成她抹不去的谈资。
“如此的话,嬷嬷不妨说说看。”
常嬷嬷应了句不敢,低垂的眸子里波澜不惊,脖颈稍倾,一副听从吩咐的姿态和她嘴中咄咄逼人的话语相撞,半点不含糊。
她垂下眼帘:“姑娘既诚信相问,奴婢便也就却之不恭了。”
“不如便从今日起。”常嬷嬷微微欠身:“幽竹轩上下还有待焚香清扫,不便多留,烦劳姑娘暂且移步它处。”
……
城西,云斋。
顶层最大的厢房被人包下。
小二敲门送来茶水,屋子内分外沉默,诡异的气氛下,让他刚起的困意登时散了去。
暖玉制成的圆桌前,几个体态圆润的商人围坐在一起,泛着精光的眼睛盯向一处。
孙老爷坐在中间的席位上,已至中年的男子头顶黑发枯干潦草,眼底下挂着两个乌青,满脸疲态,仿佛被磋磨的失了精神气,却一脸正肃,透着种威严之态。
半柱香后,拉开门,应胥从中出来,还没走两步,便听见有人在身后唤他。
“徐公子,竟真的是您!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在这都能遇见!”一身华服的公子哥笑着快步走来。
“刘兄,你说什么,他就是……”闻言,和刘寂勾肩搭背的人登时站好,殷勤地朝应胥伸手。
“嗯嗯,对。”如此算作回应,刘寂敷衍应了几声,目光却不觉往应胥身后瞟,门已经合上,什么都没有看见。
“三少爷。”应胥淡淡开口。
随安无声往旁边漂移去,有意无意正巧阻搁了刘寂想要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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