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一碗凉茶已经喝了半个时辰。
往常喊着吃好喝饱的谢昭,今天愣是对苦的掉牙的凉茶起了兴趣,捧着碗就蹲在墙角,一边喝一边露出痛苦面具。
林策安只得从醉香楼买了最甜腻的枣泥糕。
她蹲在谢昭旁边,一边给她解开糕点的包装,一边低声提醒:“你要是紧张,我们明天再来也行。”
谢昭正在识海中跟0813谈判。
【谢昭,你不是有能耐吗?你自己出的主意,怎么还需要我帮忙呢?】
“再有能耐也比不上您啊。”谢昭眯着眼,逮着好听的词就往外说:“毕竟您可是宸极司的王牌,专助皇帝登基,说是权御天下都不为过。什么公务什么礼节,那都是您玩剩下的。我就一街头混混,耍点小聪明哪比得上您的帝王心术?”
【你不必说什么花言巧语,但凡你把我放眼里,你就不会第一眼见到陆景知就要弄死他。】
想到这0813还是气的牙痒痒,它势必要过这个嘴瘾。
“你看你,又小家子气”
0813气得屏幕宕机。
【谢昭,你还是不需要我的帮忙!】
“对,不需要了。”0813的话提醒了谢昭,“我打算今晚就把陆景知丢外面喂狼,正好屋子外头就是乱葬岗,倒也省事。”
【你明明受了我的三百两!】
“我不也给他救治了吗?他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还住我家呢。天天躺着也不交房租,把他赶出去不过分吧。”
【……】
【你去吧……】0813声音都要迸射出火星子,【帮助每一个任务者,是我们的义务……】
谢昭眼尾微挑,但在遥遥看了一眼县衙的大门后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狠了狠心将剩下的半碗凉茶一股脑往肚子里咽。随后站起身来,摇晃着步子尝试把每一步都踩实。
但她平时脚步轻快惯了,陡然间一改,走的不伦不类。
随着速度逐渐慢下来,谢昭走得稍微稳当了些,至少从背影上来看还像回事。
林策安捧着红锦印匣跟在她身后,就在谢昭往侧门方向去的时候,一把将她拽回正道上。
“林辰,你现在是按院,要走正门。”
“对对……”谢昭下意识观察四周,又被林策安制止,站在谢昭身后摆正她的头,“大人,目视前方。”
谢昭顺着林策安的力道抬头向前,努力让自己的步伐形成一条直线,尽量不要偏到墙角跟去。
县衙门口的差役大老远就注意到了两人,见两人脚步不疾不徐也没怎么在意,直到两人走到跟前才将荆杖伸出拦下,开口就要呵斥。
“放肆!”林策安先发制人,“你可知你拦的是谁?”
林策安自幼习武,以竖眉就自带气场,那侍卫被唬得僵在原地。
谢昭不自然地整理身上的衣服,直到被林策安暗中扯了扯衣袖才反应过来。
她双眼微阖,只一秒钟就进入状态,说起话来都是如往常一般的一往无前——
“唤你们县令过来见我。”
“就说本官代天子狩,来教他如何做官。”
侍卫跑得很快,另外一个也没闲着,不敢耽搁怠慢,收了荆杖一个劲弯腰请两人进门。
谢昭余光估量着门槛两边的距离,端上姿态迈着门槛的中线进入。
亦步亦趋的,倒还真有几分高官的样子。
没走多远,两人前方的长廊上就一阵烦乱的脚步声。
还不待谢昭反应过来,学着官宦人家半眯眸子,那赵县令就一个踌躇跪在地上,扬声高喊——
“下官赵德全见过按院大人!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按院大人恕罪!”
谢昭耳膜嗡嗡作响,被这人冲的脚步都退后了半步,又被身后的林策安抵住脊背。
好不容易掰正身子,向下一看——
一行人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与林策安对视一眼,林策安稍微俯下身子,确认这县令已经是抖成了筛糠,冲她点了点头。
谢昭心中紧张消了大半,这才沉声开口:“赵县令进来可好?”
“感念圣上恩德!”赵德全立即接话,“清河县百姓虽不能说是衣食富足,但也是住有所居、业有所得,一切都是圣上洪福齐天,省府指导有方,按院大人督查有力之功!”
早已打好的腹稿全盘托出,赵德全这才妥帖回答:“清河及下官一切都好,劳大人挂心!”
不愧是做官的!
这一通话听得谢昭心里暗爽,嘴角都不自觉上扬。
原来这些官老爷平时过得那么好!
这边赵德全心中还在惴惴不安。
许久听不见上面的声音,他颤颤巍巍抬头看去,还没见着谢昭的脸,视线就与后面的林策安相撞!
冷冽的目光压得他身子又低了一寸,刚抬起的头颅赶紧低下,这下是怎么都不敢僭越了。
“赵大人不必多礼,”谢昭饶有兴致地说道:“本官初次代天子巡狩,这到任的规矩,你当比我懂。”
赵德全冷汗直流,听不出谢昭话中的情绪,心下不安感更加强烈。
他甚至不知道这位上官大人是不是故意放低姿态来讽刺他!
于是只能忙不迭连道不敢,正要表述衷肠说点场面话,谢昭就已经越过他们先行走上长廊。
赵德全站起来的时候腰都没挺直,提着衣袍就要跟上。
不待他向前,旁边的刘师爷就立即拽着他的手腕轻声道:“大人且慢。”
他回头看向刘师爷,那刘师爷还在捋着羊须凝视按院大人的背影,越看这按院的仪仗越觉得奇怪,声音低沉:“大人,事有蹊跷。”
“巡按御史驾临,都会提前通报派人引路,按院大人没有仪仗不说,怎么只带了一个侍从。”
“你真是愚笨!”赵县令骂道,咬着牙的声音都有些恨铁不成钢,“按院大人微服出巡,难道不可?难不成你还要我主动去质问大人不成?”
即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这刘师爷也没有放下心中的疑虑。
“小心驶得万年船……”
“糊涂!”赵县令只嫌他拖了脚步,“依你的意思,这世上难道有胆大包天、假冒按院之人?”
“是小的愚笨……”刘师爷缓缓低头,“只是我们做得那些事儿……不得不小心为上啊。”
“大人不必质问,只需要稍稍试探几句……毕竟按院大人驾临,按照朝廷制度,查验一番也是合理的。”
顺着刘师爷的目光看去,赵德全望着上官的背影沉思片刻,与刘师爷稍微对视一眼,心下一横。
耳边的鸟鸣声时不时响起,谢昭不觉得动听,只觉得神经被一下一下地拉扯。
“按院大人到访,怎不提前安排随从传报?我们这也好安排一二。”
赵德全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惊得谢昭脚步都有些许不稳。
幸而被林策安即使挡住,才没有出现纰漏。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
【别回头。】
【他在盯着你。】
谢昭形色僵硬,从上到下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微服私访很正常。放心,陆景知的上司同僚我门清,他从任命到现在还没接见过任何官员,偏僻乡镇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现在就是真正的巡按御史。只要稍稍给点反应,他们心底的警惕就能把他们吓个半死。】
谢昭屏着一口气,提着衣袍缓步走上台阶,说话的声音中不带一丝可以被窥探出的起伏——
“既是待圣上体察真正的官景民情,自然要微服私访,这也是圣上三令五申提醒过的。怎么?莫非是我贸然至此……影响了赵大人揽财?”
赵德全脸色一变,尽是比谢昭先一步慌张起来,“下官不敢!求大人明察!下官……下官天天谨记陛下圣言,这一颗心无时无刻不想着侍奉陛下,侍奉陛下的子民啊。”
刘师爷将谢昭的话翻前覆后地想了一遍,虽然毫无纰漏,但还是感觉说不清的异样。见自家县太爷反应激烈,赶紧上前轻拍赵德全的胳膊。
赵德全话语刚一止住,身后的刘师爷就不顾礼节开了口,像唠着家常一般,“听闻按院大人都是从都察院选拔而来。小人不才,但是在都察院略有些人脉……”
赵县令越听越糊涂,疑问的眼神递给刘师爷。
你哪来的什么人脉?!
刘师爷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说:“小人有个富庶的远房亲戚就在都察院,叫刘易,不知大人可认识?”
脚下的路越走越长,谢昭状似不经意地听着,实际已经将这几句话在心中翻来覆去想了多遍。
同时等待着0813的信息。
她不敢贸然回答,她根本不知道都察院的人事关系,更何况……
她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这个人存在。
谢昭迟迟没有等来0813的声音。
她指尖发凉,心下漏了一拍。
“0813?”
往常热闹的识海现在水一般地沉寂,泛不起任何涟漪……
谢昭脚步些许轻浮,站在旁边的林策安能清楚地看到谢昭头上慢慢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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