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站在吧台后擦拭着玻璃杯,指尖微凉,眼神却始终清明。窗外的米花町被秋日的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街边的银杏叶已染上淡黄,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
距离她拿到临时居住证只差最后一环——担保人。
山田律师的电话三天前打来时语气尚算平和,今天却又一次变卦,说警方审查趋严,需要“更有分量”的担保人,言外之意是要加码。鎏汐挂断电话,指节轻轻叩在冰凉的台面上,心头一片冷然。她不是听不出话里的为难,也并非不懂这人世间的弯绕——只是她厌恶被拿捏。
“怎么了?”安室透端着刚磨好的咖啡豆走近,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气压的降低。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挽起,倒比平时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鎏汐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没事。”
她不愿说,安室透便不再追问,只是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他太清楚鎏汐如今的处境——像踩在薄冰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冰冷的水底。那份临时居住证是她扎根这个世界的唯一凭证,也是她摆脱“黑户”阴影、真正拥有“身份”的关键。他不能让她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当天下班后,安室透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咖啡厅帮忙收拾,而是借口“有事”提前离开。鎏汐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只当他又接了黑衣组织的任务。她将最后一叠洗净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关掉店内的主灯,只留了吧台一盏暖黄的壁灯,然后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米花町的夜晚从不寂静。远处隐约传来警车的鸣笛,近处则有醉汉含糊的歌声,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了又关。这一切都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毛玻璃观看一场无声的戏剧。她不属于这里——至少现在还不完全属于。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动着,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轮廓——那是她曾经在另一个世界执行任务时常用的战术标记。系统沉寂后,这些痕迹成了她与过去唯一的、脆弱的连结。而现在,她需要在这个世界创造新的连结。
***
与此同时,安室透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他在联系一个人——高桥和彦,一位表面身份是进口贸易商人,实则是公安培养了多年的可靠线人。高桥为人谨慎,背景干净,社会关系稳固,且与警视厅部分高层有良好的私交,是担保人的绝佳人选。
电话接通后,安室透言简意赅:“高桥先生,有件事想拜托你。”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声音沉稳带笑:“安室先生难得开口,想必很重要。”
“是。”安室透没有迂回,“我需要您为一个人做身份担保,女性,二十五岁左右,背景……有些复杂,但绝非恶人。她需要一张临时居住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并非犹豫,而是在权衡:“能让你亲自出面,看来这位小姐不一般。资料发我,我会处理妥当。”
“多谢。”安室透顿了顿,“此事不宜张扬,尤其是……不要让组织那边嗅到任何气息。”
“我明白。”
通话结束,安室透靠向椅背,缓缓舒了口气。车窗映出他此刻的神情——褪去了在咖啡厅时的轻松温和,只剩下属于“波本”的冷冽与属于“降谷零”的凝重。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动用公安线人介入私事,一旦被组织察觉,不仅会危及高桥,更可能暴露他自己的真实立场。但当他想起鎏汐独自站在吧台后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时,那份犹豫便烟消云散。
他不能让她再漂泊下去。
***
次日清晨,波罗咖啡厅刚开门,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便推门而入。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简约的公文包,笑容得体而不失温度。
“欢迎光临。”正在整理菜单的鎏汐抬头,职业性地问候。
“早安。”男士走到吧台前,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鎏汐脸上,“请问安室透先生在吗?”
鎏汐还未回答,安室透已从后厨掀帘而出,手中端着刚烤好的可颂,见到来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如常:“高桥先生,您来了。”
他转向鎏汐,介绍道:“鎏汐,这位是高桥和彦先生,我之前提过的,在商贸领域有些影响力的朋友。”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鎏汐瞬间明白了。她看向高桥,对方也正温和地打量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长辈般的包容。
“鎏汐小姐,幸会。”高桥主动伸出手,“安室先生跟我提过你的事。如果不介意,我想我们可以详细聊聊担保手续的具体细节。”
鎏汐握了握他的手,触感干燥温暖。她点头,侧身示意:“请里面坐。”
三人进了咖啡厅内侧较为安静的卡座。高桥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语调平缓清晰:“临时居住证的担保,主要需要担保人提供稳定的职业证明、纳税记录、住址确认,以及一份具结保证书,承诺对被担保人的行为负有一定监管责任。这些材料我已准备齐全。”
他推过一份表格:“鎏汐小姐需要配合的,是填写这份个人信息表,并提供近期证件照。另外,警方可能会安排一次简单的面谈,主要是确认你的基本情况与来日目的,届时如实说明即可,不必紧张。”
他的措辞严谨而周全,显然是常与行政程序打交道的人。鎏汐迅速浏览文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松了些许。她抬头看向安室透,他正低头搅拌着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他看似随意的姿态下那份专注的留意。
“高桥先生,”鎏汐开口,声音平静,“我目前没有固定收入来源,经营咖啡厅也是刚刚起步,这一点是否会影响审核?”
高桥微笑摇头:“担保制度的核心在于担保人的信用与被担保人的无害性。你的咖啡厅有合法注册记录,且安室先生也愿意提供雇佣证明,证明你有正当工作意向与能力。这些就够了。”
谈话进行得顺利。高桥甚至提前预约了下周一向区役所提交申请的时间,并贴心地提醒鎏汐需要携带哪些副本材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光明的方向推进。
然而,就在高桥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时,他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最近警视厅户籍科那边人事有些变动,审核可能会比往常稍严。如果过程中遇到任何额外的要求或延迟,请随时联系我,我在那边还有些熟人可以帮忙沟通。”
安室透眼神微凝,与高桥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深沉的目光。
鎏汐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异样。她送高桥至门口,礼貌道谢,转身回来时,安室透已站在吧台后,重新系上了围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日常插曲。
“为什么帮我?”鎏汐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洗好的滤杯擦干,挂回架上,动作从容不迫。然后,他才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惯常的、略带调侃的笑:“不是说过了吗?少了你这样的竞争对手,米花町的兼职市场会变得很无趣。”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玩笑。鎏汐抿了抿唇,没再追问。有些答案,或许不必急于揭晓。
***
三天后,变故果然来了。
区役所打来电话,通知鎏汐的申请材料中缺少一份“详细居住情况证明”,要求她提供过去三个月的准确住址变迁记录与每一处的房东确认函——这对于一个曾辗转桥洞、废弃仓库、临时借住杂货店的“黑户”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电话那头的公务员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鎏汐小姐,这是新规,也是为了确保社区安全,请您理解。”
鎏汐挂断电话,站在咖啡厅后门狭窄的走廊里,窗外阴云聚集,眼看一场秋雨将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后巷垃圾桶隐约的酸腐味。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
又是阻碍。总是差最后一步。
“怎么了?”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送走一桌客人,手里还拿着点单本。
鎏汐将区役所的要求简短告知。安室透听完,眉头蹙起,眼神沉了下去。“这不是常规要求。”他斩钉截铁道,“有人插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山田律师。
“我去找他。”安室透解下围裙,语气里带上了属于“波本”的冷硬。
“一起。”鎏汐拦住他,“这是我的事。”
安室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需要计划。”
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去律师事务所。鎏汐先以咨询进度为由,打电话给山田律师,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些许焦急与无助。电话那头,山田律师的态度比上次更加圆滑,一边表示“会尽力周旋”,一边又暗示“警方那边有些朋友打了招呼,可能需要额外打点”。
鎏汐全程录音。
与此同时,安室透通过公安内部渠道,快速调取了山田律师近期的通讯记录与银行流水。不到两小时,结果便出来了——就在区役所提出新要求的前一天,山田的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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