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朗樾收拾完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德贵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显得心事重重。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朗樾等着,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巷子比昨天更暗。又有两盏灯笼灭了,没人换。她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响。
院子里仍是静悄悄的。徐婆婆的屋黑着,今日灯熄得早。
她上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阿响还睡着。她走近了才看清,他的嘴唇裂开了,干的,有一道细细的血口子。呼吸比昨天更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矮柜上有半碗粥,早上她出门时还没有。应该是徐婆婆上来帮她喂过阿响了。
她在床边坐下来。
昨天他也是这样躺着。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凉的。和昨天一样凉。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阿响……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屋子里,她的声音像叹息一般响起。
—————
阿响醒过来,是他昏迷后的第五天。
朗樾收工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楼上亮着灯。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暖融融的,徐婆婆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个碗,勺子在碗沿轻轻磕了磕。阿响靠在床头,慢慢把勺里的粥咽下去。
“这可省事哩,能自己咽就是方便,”徐婆婆一边喂一边嘀咕,脸上带着笑,“之前我和阿月喂你,可是麻烦得很。”
她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朗樾站在门口,点点头:“回来啦?阿响下午醒的,当时还迷糊,现在已经好多了。我想你反正快回来,就没专门去喊你。”
她站起身,把碗往朗樾手里一塞:“来,你来喂。我楼下锅里还炖着汤,等会儿给他端上来。”
朗樾站在门口,没敢动。
阿响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空空朦朦的,但好像又有了一点别的东西——她说不清是什么。
“过去呀,还愣着做啥?”徐婆婆啧了一声。
朗樾这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把碗放在膝盖上,舀起一勺粥,慢慢喂到阿响嘴边。
阿响也一直看着她,慢慢把粥咽下去。
她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轮廓,都和以前一样。可她已经这么多天没见它睁开眼了。
喂完那碗粥,她坐在床边,没走。
阿响也没有躺下去。他靠在床头,忽然道:“我,今天,醒了。”
“……什么?”朗樾没听明白。
“你说,阿响,你什么时候醒。”阿响说话还有点吃力。
但朗樾已经听明白。是的,昨天的这个时候,她在他床边,有过这样的疑问。
他那时没有回答。现在他回答了。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嗯。”她说,“醒了就好。”
三碗不过港外面的告示换了。
朗樾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即日起,所有渔船暂停出海,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千岩军的巡逻队从她身边经过,一队十二个人,比前几天都多。
三碗不过港的客人只剩下五个,坐了两桌。他们只喝茶,也不怎么说话。因为实在没什么活儿,她有时走到窗边,能看见外面那条街比以往的哪个时候都空。
天慢慢暗下来。
客人走光了,碗碟收拾了,桌子椅子也都归顺了。朗樾想了想,今天已经没什么活了。
这个时候,德贵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叫住她。
“阿月。”
她回头。
德贵老板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的笑,是另一种,朗樾没见过的那种。
“这几天……别来了。”他说。
朗樾愣了一下。
“不是辞退你,”德贵老板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有点急,像是怕她误会,“等这阵子过去了,你再回来。位置给你留着。”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那笑容挂在他脸上,有点僵,但又是真的在笑。像是想让她放心,又像是自己也需要这个笑来撑住什么。
朗樾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来三碗不过港试工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后面,头也不抬地说“找芷若”。想起他后来点头说“继续保持”。想起他把后厨剩的馒头塞给她,说“不嫌弃就带两个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德贵老板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到柜台边,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那个笑容。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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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云间·黄昏】
削月筑阳真君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的云海。
身后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留云借风真君落在他身旁,理水叠山真君也从另一边走来。
“九天了。”理水开口,声音很低,“如先前上山来的那闯入者所言,请仙典仪后,帝君的气息……果真一直没有现过。”
留云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山下那个方向——璃月港的方向。
“凡人那边怎么说?”削月问。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理水说,“那个叫凝光的,把能说的都说了。但他们确实不知道。”
留云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刻薄:“不知道?帝君在他们眼前陨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削月沉默了一会儿。
“留云,”他说,“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留云转过身,看着他,“帝君若真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凡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削月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想怎么做?”他问,“打下去?杀一批人?然后呢?”
留云没有说话。
理水叹了口气:“削月说得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帝君是怎么陨落的,谁做的,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
风从山崖下吹上来,带着云海的湿气。
削月开口:“我们去璃月港。”
留云和理水都看着他。
“去看,去问。”削月说,“若是凡人真的做了什么……那时再议不迟。”
留云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
理水点了点头。
削月转过身,望着山下那片灯火稀疏的城市。
“天亮之前,就能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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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朗樾忽然被某个声音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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