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渊闻言,翻开册子一一查看。
郑文昭在一旁,指着其中一处,道:“大人请看,这是平远县上报的,承平二十五年的鱼鳞图册上,这片地标注的是河湾村学田,计八十七亩。”
他顿了顿,道:“但是实地丈量时发现,二十年前,这一带发过一次大洪水,河湾村那条河,原本从村东流过,但洪水之后改道,往西挪了两百多丈,学田被吞,原本的河床变成了滩涂,滩涂又被人开垦成了田地,学田早就没了。”
“还有这里,永宁县上报,也是洪水之后,界碑转移,四至难清,学田和农田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了。”
陆时渊沉默片刻,缓缓道:“凡是涉及河道改移、地势变迁的,一律暂缓登记,先查旧档,再细访当地老农。让各县把遇到困难的田块,单独造册,写明原因,附上老农证词,一并报上来。”
这是个麻烦的差事,但是再麻烦也得干。
“是。”郑文昭领命而去。
陆时渊重新坐回案前,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按理说,各地的鱼鳞图册应该三年攒造一次,各县上报变动情况,更新册籍,再十年大造一次,鱼鳞图册与黄册同步更新。
但是,世宗御极三十年,前期还勉强过得去,到了后面二十年,吏治废弛,地方财政困难,十年大造三年攒造都早已流于形式。
武宗虽然励精图治,有秦皇汉武之志,但他在位仅仅八年,短时间内积重难返。
景和帝年少登基,朝堂由他一手操持,但也只是勉力维持,不敢大动干戈,就算如此,也早已有人说他只手遮天。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这个朝廷,不能再这样苟延残喘下去了。
如今仅仅只是清查学田,就发现如此多的沉珂旧疾。
陆时渊揉了揉眉心,幽幽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陆太傅还在忧国忧民,但是姜知玉今天很开心,她换了一身寻常的月白长衫,摇着折扇,带着张秉德大摇大摆地出了行宫。
今日陆时渊不在,听说要去平远县看那几处河道改移的田地了,要明日才能回来。
好不容易解决完徐桓的事情,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打算自己出去玩玩。
姜知玉带着张秉德,开开心心入了集市,这集市比她上次逛的草市热闹得多。
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耍把式,赤着上身,胸口碎大石,围了一圈人叫好。还有挑着担子卖馄饨的,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姜知玉悠悠叹了口气,这才是皇帝应该过的日子嘛。
她随手买了两串糖葫芦,分给张秉德一串,两人一边走一边逛,好不悠闲。
姜知玉带着张秉德兴致勃勃进了书斋,他们的话本子,很久没有更新了。
张秉德狗狗祟祟跟在她身后,心虚得很,生怕撞见陆太傅,被当场逮捕。
姜知玉不解:“秉德啊,你有点出息吧,瞧你这样子。”
张秉德“哎呦”了一声,道:“公子,要是被陆大人撞见,奴才就要脑袋搬家,此生无缘再侍奉主子了。”
陆时渊对张秉德,从来不假辞色,一是担心他心术不正,蛊惑皇帝走了歪路,二是担心他野心太大了,狐假虎威,宦官专权。
因此,小张公公见多了陆太傅的冷脸,自然对他又敬又怕。
姜知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怕不怕,我罩着你啊。”
张秉德犹犹豫豫看了皇上陛下一眼,心想,当初您可是比我还怕太傅的,结果这开年后转了性子,如今只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
小张公公有一种失去了同盟的委屈:这算个什么事嘛……
虽是害怕,但进了书斋,张秉德还是像老鼠进了米缸,什么《风雪佳人》《金钗记》《艳亭录》……通通收入囊中。
书斋老板见来了两个大客户,更是在一旁喜笑颜开。
姜知玉和张秉德从书斋扫完货出来,心满意足,找了个茶楼歇脚。
两人上了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一碟瓜子,刚刚坐下,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醒木响——
“啪!”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上回书说到,景和元年,新帝登基恩科开考。那一科,本该是为朝廷选拔栋梁的大喜事,却不料,出了个惊天大案!”
姜知玉手里的瓜子顿了顿。
景和元年?那不是她登基那年吗。
她侧身往楼下望去,一楼大堂中央搭了个小台子,一个须发花白的说书先生正坐在桌后,手执折扇,眉飞色舞。
茶客们也纷纷放下茶盏,竖起耳朵。
那说书先生折扇一敲,继续道:“话说那一年,有个考生,姓周,名宝扬,江南人氏,祖上积荫,可谓是家财万贯。此人从小游手好闲,却也想参加科考博个功名,但他读书不成,只有给自己找了一条捷径,众位知道是什么吗?”
茶客们被吊起了胃口,纷纷催促着先生快往下说。
说书先生眯着眼,压低声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周宝扬的捷径,就是花钱!他花钱买通了身为主考官的礼部侍郎李贤,提前知晓了考题,并约定在文章关节处的句子,用“也夫”结尾作为为暗号,阅卷时,李贤一见这个“也夫”,便知是周宝扬的卷子!”
“果然,会试放榜,周宝扬高中第三名!”
茶客们纷纷惊呼,愤愤不平。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可这‘周也夫’,命里该绝!他过了会试,还要过殿试!殿试时,谁阅卷?当朝首辅陆时渊,陆大人,那可是天子帝师,文采风流,堪称当朝绝顶!”
姜知玉的眉头微微挑起,听说书先生把陆时渊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说书先生的声音骤然拔高:“陆大人亲自阅卷,一看这周宝扬的文章,眉头就皱了起来。”
说罢,他自己也皱起了眉头,模仿着陆时渊的样子,说道:“此人开头还凑合,后面却越写越乱,词不达意,狗屁不通!这样的人,怎能中进士?”
台下起了一阵哄笑声,有人笑嚷道:“陆大人是个读书人,才不会说‘狗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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