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员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就算平日忌惮谢聿安的名头,此刻也有些来气,瞪着人的背影低声嚷嚷:
“这姓谢的成日便不把别人当人吗?什么狗脾气!”
一旁的官员拉着他劝:“他这些日子都这样。你跟他计较什么?”
“最近边关那些贼人又时有骚动,劫掠村镇的人,又连夜逃回。虽没有引起大灾祸,但北蛮人狼子野心,必然不会安生许久。这一次次骚扰,可不就是试探与挑衅吗?”
“而他谢聿安手握长剑,却只能困在咱们这儿当个闲散之人。换谁不心烦呢?”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冲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听说前几日太医又被请进盘云殿里多日未出,虽然宫人三缄其口,但眼看着陛下这两年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而如今皇子结党,世家各自为派,无论圣心倾向于哪一位皇子,其后的一众势力都必然要骚乱。”
“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北方再出一个画地称王的人”,他长叹一口气,“只怕这王朝真是要少不了一场血腥的大乱呐。”
起先被骂的那官员听得发愣,“有这么神乎吗?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京城繁华,也久未出什么纷争了。”
“更何况,那位瞧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雄心壮志的模样……”
另一位官员嗤笑一声,“这便是你眼皮子浅了。”
“你只见他成日游手好闲,却也不想想,一个征战沙场的人,能老老实实耐住性子在咱们这浅池里呆几年,会是什么简单的性子?”
那官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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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召到谢聿安屋中时,他正垂眼翻着兵书,见他进来,连眼皮子也没掀。
赵召觑着他的神色,像是只随口一说,“爷,这眼看着便要用午食了。您难不成还要留在衙署吃?”
谢聿安指尖一顿,漫不经心回:
“你又有什么话要抱怨?”
赵召讪笑一声,“我是真佩服您这性子,一样的饭菜,成日里便吃不腻吗?”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的餐食不腻?”
赵召笑容微敛,“有倒是有,只是那地方稍远了些,怕您不乐意费劲地去呢。”
谢聿安才终于抬眼看向他,唇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警惕,又像是睥睨。
他轻笑一声:
“去便去,还需要你用激将法?”
笑容散去,眼神却是冷然。
他带着人简衣出行,出门时随手拎着酒壶,一副惫惰的模样,瞧着像是刚睡醒就要外出玩乐似的。当值的官员见了,也只以为他是外出喝酒作乐,只摇头啧啧两声,什么也不敢评价。
毕竟,谁也不敢真的过问这位祖宗的去向。
谢聿安出了门,提身上马,脸上懒散的笑却是一扫而净。
赵召驱马快行两步,在他身边低声道:
“那位在老地方等着见您。”
谢聿安皱眉:
“如今正是白日,又突然传信,这次怎么这么冒失?”
赵召脸上也露出些担忧的神情:
“那位是谨慎的性子,这样约您见面,恐怕是事关重大,又时间紧急,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谢聿安不再说话,只驱马快行几步。
京城街市本是不允许纵马,但路边的人见高头玄马上坐着一玄衣俊脸的威严之人,不用腰牌与身份,众人也只那是惹不起的角色,无人敢阻拦什么。
谢聿安驱马而行,神色漠然冷凝,余光无意间一扫,却是一顿。
赵召见他的马缓下步子,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将目光跟随着望了过去,瞧见那边是什么,也是一愣。
怎么就这样巧…正好他们走这条路。
这铺子不就是那张响的铺子?
夏日炎热,铺子的门为了通风,自然是开着,就连门上的竹帘也掀开。
主仆二人虽离得远,但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自是将铺子里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赵召看向铺子中央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着素衣帷帽,一个身形清秀长相俊俏。
两人在长桌前,提笔共画着什么。
女子脸上尚且有帷帽遮着,看不清神色,但那男子看着像是在作画,却是时不时偏头盯着身旁的女子看,眼神晶晶亮亮,脸色却微红,像是看痴了,手中笔尖往下滴墨都没察觉。
反倒是身边女子一惊,连忙拿帕子去擦宣纸上的墨水。
男人错愕且羞愧,连忙红着脸拱手道歉。也不知身边的人哄了他什么,又羞涩地笑开了。
赵召心中咋舌。
原来熟悉的人即便遮着头脸都知道是谁,怎么他们以前竟没认出那清河厢的先生就是宋知予呢?
这素衣单薄的身形,一看就是她嘛!
正想着,一扭脸瞧见谢聿安的神色,又不敢笑了。
赵召试探着劝:
“……爷,这光天化日大敞着门,说明里头的人心中敞亮,用不着避嫌……”
“赵召”,谢聿安冷着脸斜他一眼。
“还有正事要做,少多嘴。”
话音落,目光却是又挪向那屋中的两人,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宋知予正盯着那宣纸上的墨点,想着究竟该怎么补救。
冷不丁地,却感觉有一道寒凉黏重的目光盯向了自己。
她一愣,本能地抬眼向屋外看去。
街市热闹熙攘,行人交错而过,那正对大门的砖石上,却没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
谢聿安一路出了城,便不再有所顾忌。身下的玄马跟着他出生入死,在京城街市中尚且缓步慢行,一旦到了人迹罕至之处,便像是暴雨黑云中的一道乌雷闪电,迅捷地踏泥而过。
从京郊到几里地外的一处荒庙,不过转瞬的时间。
谢聿安策马越上爬满青苔的石阶,将马停在暗处。悲悯的佛像之后,却是另一道暗门。
狭窄昏暗的密室中,有一人身披暗红斗篷,独坐在石桌旁饮茶,眉眼隐在布料之下。
谢聿安上前两步,喊了声“先生”。
那人抬眼望来,“来了。”
斗篷下的面目却与今上的宁文帝有七八分相像,只是少了老态,多了些许粗粝的锋芒。
正是如今宁文帝的亲弟,如今替代谢聿安镇守北方的靖王。
靖王开门见山,将一箭镞掷于桌上。
“你推测得不错,这便是北蛮人这次劫掠关镇时留下的。”
“镞尖带着倒刺,穿进人体中会硬生生地刮下一整块皮肉。制式并不陌生,但是这材质,却是我朝才有的精铁。”
谢聿安垂眸扫了一眼,丝毫没有意外,只是带上一股冷然而嘲弄的笑,
“北蛮阴毒,却于制器上多有掣肘。不过两三年前,他们的武器寥寥,自己的箭簇软而脆,即便打了败仗,也要冒险回战场上捡我们的东西用。”
“如今,他们倒是一点儿也不委屈自己了。”
靖王脸色沉了下去,“竟当真是老三那孩子做出的事……”
谢聿安脸上的笑更加讽刺,此时却带上一种近乎阴毒的恨意。
“我在京中三年…证据确凿。”
世人都以为他是田野里冒出来的天才,无世家立身,却从无败仗。
只有少数人知道,谢聿安这辈子只败过一次,那跟头却跌得极惨,此生难忘。
他领着一小队人到一处边远的城镇部署边防,本是极其隐秘的地点与任务,却中了北蛮人的埋伏。
那北蛮人不知为何,竟然对他们所有边防的要点了如指掌,不仅如此,竟不知从何处拿到了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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