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空气里飘着稀薄的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
霓裳阁的玻璃门内，堆着苏青禾和孙梅刚从荷花池吴舰国档口拉回来的几大包货。门口写着招聘启事的红纸被风吹得卷起一角。
店里还空荡荡的，但已能看出模样。
墙壁新刷的米白，衬得射灯的光格外干净。两排深色金属衣架已经立起，试衣间的丝绒帘子垂着，一切都透着与周遭老店铺格格不入的、奢侈的私密感。
“就按这个名单打电话，”苏青禾将一张写着三个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旁边的林静姝。
林静姝知道苏青禾这两天忙，学校又刚放假，她也不急着回家，特意过来帮忙。
苏青禾继续说道：“通知她们明天下午两点，准时来面试。告诉她们，通过面试，当天就签试用合同，腊月廿五正式上班，包一顿午饭，有全勤奖。”
林静姝接过纸条，来应聘的人她都见过，这三个人还有些印象，“青禾，售货员，不是该挑模样周正、嘴皮子利索的吗？你这个店装的这么漂亮，我看了你圈这几个，长得也太普通了。”
苏青禾手上整理着衣服，对林静姝说道：“开店不是开联欢会。顾客进来，是看衣服，不是来看售货员美不美的。”
苏青禾指了指林静姝手上的纸条：“就我圈出来那三个人，你注意她们的身材没有？够高够匀称，完全能撑得起店里衣服版型，试版能出效果。”
“长相普通没关系，亲和力强就行。太扎眼，容易抢戏。顾客的注意力该在衣服上，在她们自己穿上身的想象上，不该分心去跟售货员比谁更漂亮，那会模糊焦点，影响判断。”
林静姝认真听着，觉得苏青禾的想法她虽然没听过，却是很有道理，“青禾，你的想法真的很……不一样。”
孙梅在一旁清点刚从麻袋里抖出来的冬装尾货，闻言抬起头，咧着嘴笑：“青禾，你这一套一套的，跟练兵似的。我看你比我们那边供销社的主任还会管人。”
“做生意，管人就是管货，管货就是管钱，一回事。”苏青禾走过去，蹲下身，和孙梅一起整理衣服。
孙梅手上的动作没停，利索地给一条呢裤套上衣架，嘴上也没停：“青禾，我加上今天最多能待三天，那批棉裤还等着我回去卖呢。”
苏青禾点头，心里有数，年前正是出货的时候，孙梅手上那一批棉裤也不能耽搁了。
两人手上动作都很快。检查、熨烫、悬挂，空气里只有衣架碰撞的轻响，和熨斗划过布料、带起蒸汽的嘶嘶声。
第二天下午，三个女人准时站在已经完全成型的服装店里，都有些拘谨。苏青禾没让她们自我介绍，只是让她们依次站在店堂中间射灯下，走了几个来回，又做了几个手臂伸展、转身的动作。
她在旁边静静看着，看肩线是否平直，看腰臀比是否匀称，看行走时背是否挺直。她要的不是模特，是能最真实展现成衣效果的标准体型，不止是体型要好，体态也必须过关。
“可以了。”苏青禾叫停，从柜台后拿出三套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衣服——是她这次特意从广货里挑出来的，款式简洁大方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直筒毛呢裤。
“这是店里给大家准备的工装。上班期间必须穿，保持整洁。离店时锁进个人储物柜。”她把衣服递过去。
对面三个女人，连同孙梅，全都愣住了。
工装？还……这么好看的工装？羊毛混纺的，摸着就软和厚实，样子一点不比挂出来卖的那些差，这得多少钱？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李姐，虽然叫姐，其实也不大。刚26，结婚了，小孩三岁，厂子垮了，只有自己出来找工作。
李姐手有点抖，不敢接：“苏、苏老板，这……这太贵重了，我们穿自己的就成……”
“店里卖衣服，店员先要像个样子。”苏青禾语气不容置疑，把衣服塞进她手里，“统一的衣服，代表店铺的门面。客人进来，先看到的是你们。你们穿得精神、体面、有档次，客人才会相信，我们店里的衣服，也有档次。”
苏青禾目光扫过几人，放缓了语气，“在我们店里，不光是卖货。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是认识我们店里的每一款衣服面料，版型特点，知道它适合什么人，怎么搭好看。你们自己，就是霓裳阁的第一张名片。”
苏青禾没给她们太多的消化时间，就开始了基本培训，讲解最基本的棉、麻、毛、化纤特性，什么料子垂顺，什么料子挺括，什么颜色衬肤色。又随手拿起衣架上的衣服，演示如何根据顾客的身形，快速推荐H型还是A型的款式。
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三个新店员从最初的惶恐，渐渐听得入了神，连带着旁听的孙梅，四个人都刷刷地在本子上记着要点。她们从没想过，卖件衣服，还有这么多门道。
一场培训持续了整个下午。
最后，苏青禾说：“腊月廿五，早上八点，准时到店。我们最后演练，当天开业。过年期间，三倍工资。”
没有激动人心的口号，只有清晰的时间表和实实在在的报酬。三个女人互相看看，攥紧了手里崭新的工装，齐齐点头。
孙梅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觉得青禾变了，苏青禾身上有种东西，让孙梅觉得又陌生，又有点……敬畏。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苏青禾脚下的路，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了。
腊月廿五，吉日。
霓裳阁门口，早早摆上了两排喜庆的花篮，缎带上写着“开业大吉”、“财源广进”，落款是“荷花池吴舰国贺”、“陈骋贺”等。苏青禾还特意买了一挂千响的鞭炮，用竹竿挑在门口。早上八点零八分，孙梅笑嘻嘻地拿着点燃的香，凑近了引信。
“噼里啪啦——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混着硝烟味漫天飞舞，引得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动静够大，够喜庆，所有人知道这里有家新店开张了。
玻璃门上的“开业酬宾，新春特惠”红纸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店里，暖黄的灯光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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