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掩上,斯克思小队几人心情复杂沉重走到医务院的院内。
满院秋意,略显苍凉。许玖挑了一方石凳坐下,几人或坐或站,相顾无言,都在默默消化刚刚对话。
许玖心神恍惚,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别在胸口上那枚纯金打造的向阳花军徽。她并不是没说过宣誓,也不是没听过宣誓,但那是在高考上的百日誓师,亦或是听电视上的三言两语。都不会像这个身临其境感受到其中字字泣血,身先士卒那般刚勇。
许玖攥紧了这枚小小的向阳花,任由其将她的掌心嵌出白痕,如那几句振聋发聩的几句宣誓言如刻在石碑上的致辞,同样刻进了她的骨骸。
沉默片刻,许玖松开了手,突然想起一事,问:“带回来的阿通在哪,怎么没看到他和埃皖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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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白仇回她:“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埃皖医生在高塔帮忙处理异能感染者。”
许玖稍稍放心,有他做善后,定不会出错了,这口气还没松完,抬眼一看,就见众人适才还沉重的脸色霎时变得复杂难堪,活像吃了闷亏有苦难言的憋闷。怎么提到这个人,都这一副表情,她心里顿时敲了一下鼓,难道是那个人乱说话了?
许玖虽然有意回避跟他们讨论阿通和关继清的真实身份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架不住当事人的嘴自己会说。在松柏森林那天他们大致也清楚了,而且看阿通的反应多半是认出她的,莫名地,她心吊了起来。犹豫了会,她直接问:“他怎么了吗?”
霍国安哼道:“还能怎么!就是一条疯狗!不管怎么拷问咬死什么都不说,我们一靠近就张嘴咬,不把他嘴堵上,能骂上一整天!反正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看他如此义愤填膺,果然是吃了大亏。许玖彻底放松,又哭笑不得,问:“他被关在哪,我去见见。”
瞿白仇撩动眼皮看了过来:“你单独见?”
许玖不动声色地说:“你们要一起去?”
闻言,瞿白仇垂了垂眼睫,似是在考虑。而其他人自然有自己的安排。秦楼先说:“我有事,先走了。”不等其他人回应,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呼呼地走了。
许玖望了望他的背影,感慨良多。看样子时广湖的身死对他打击很大,如果忽视刚那句话的态度有点冷,脾气有点硬以外,好吧不能忽视,短时间内一个阳光爱耍帅皮子的男生也是一夜成长了。
许玖微叹息,又转向苏越说:“你不跟他一起去?”
苏越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一定要跟他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许玖“哦”了一声,问:“那他要做什么?”
苏越顿了顿说:“帮忙安排时广湖老师的葬礼。”
过了一会许玖才讷讷地说:“难怪...难怪。”
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又或者是远处一捧秋风吹过,替他们诉讼衷肠,地上枯黄败叶随风打了一个旋,又落回原处。
晋宁像是想起要事,说:“瞿队,许玖,今天早上军校这边发了通知,几天后本届所有异能者要随军去其他军区支援。珰彩老师和沈庆飞老师驻守首都,他们问我们去哪个军区。”
早上许玖刚醒,而瞿白仇一直守着她,除了他们两个,斯克思小队其他人都已经接收到通知,但都未讨论,就等着人齐。
霍国安下意识反驳了晋宁:“秦楼不在,等晚上我们聚一起的时候再讨论吧。”
苏越反倒说:“没事,他跟我说过,去哪都可以,听大家的意见。”
既然如此,他们便放宽了心。晋宁和霍国安立马齐声道:“我没意见。”
苏越犹豫了下说:“我听瞿队的。”
那就能听听另外两位是否有想法了。许玖略微思忖,提议:“去第三十六军区吧。”“第三十六军区。”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瞿白仇作为斯克思小队队长,他一开口自然是没有异议。只是没想到两人想法如此统一。
“可是。”霍国安接话:“别误会我不是反对,而是现在第三十六军区与往昔不同,我们去不了。”
第三十六军区被关继清占据,要去的话只能随军去攻打,而非驻守。
苏越立即说:“我听到消息,军部要拨异能军官去攻打,我们可申请做冲锋。”
至于从哪听来的消息,从他这副隐隐激动的表情能看出,肯定是苏北培说的。许玖猜测为将的肯定也是他。
果然,苏越难掩兴奋:“这次攻打计划的将领是我爸爸。”
晋宁附和:“那多半没问题了。”
异能者本来就少,上次异能感染者爆发时死伤惨重,要去打关继清,如果派出斯克思这对实力强悍的异能小队再适合不过,上面的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驳回。
一想到能跟父亲并肩作战,苏越有些心驰神往:“有我们一整个小队做辅,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那好,就这样定了。”许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时间不多了,我去找那个阿通,他被关在哪?”
人还没出声,瞿白仇也从石凳子挪开屁股站直了,“我知道,我跟你一起去。”
“真体贴。”许玖浅笑着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直到将可怜的肉I球揉捏成粉红色才放过。
感受第一视角的滋滋:“......女流氓。”许玖全当没听见。
另外被忽视的几人,脸色各异,只有霍国安一脸惊恐瞪圆了眼睛,在即将要发出惊呼时,晋宁及时捂住他的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三人既不敢直视,又不敢戏虐,于是手忙脚乱一团糟的跑掉了。
人一走,瞿白仇才脸色羞赧拉住许玖的手指,无奈地说:“别闹了。”
许玖心说:她哪闹了,时间多宝贵,要是还不趁现在多动动手脚,等去了军区或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就再难有机会了。
她说:“事不宜迟,走吧。”
阿通被关在一个老地方。许玖乍听到有些恍如昨日——他连同异能感染者被关在高塔。
许玖感慨摇头:当初关继清专门打造的牢狱,如今倒是真的派上用场。他出逃第三十六军区后,高塔高门打开,她想到之前他们还费劲心思闯进去,真是今非昔比。
进到高塔中,陈设样式布局什么都没变,只是这次许玖没了打量的心思,问瞿白仇:“被关在哪了。”
瞿白仇手中持了一张卡片,领着她到中央的电梯:“在上面一层。”
坐上电梯,听着上行时发出的轰隆隆声,许玖感触颇多,又想起上次为了行动单独将他抛下的事,愧疚良多。
昏暗中,瞿白仇目视前方,手垂在裤边,心神飘向远外,忽然手指一热,像是被什么握住了。那一下,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出了胸腔,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紧紧握了回去。
很快便到了,许玖上次虽来过,但没细看,没想到上面竟是另一番风景,又或是白天打通了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连带原先那股阴冷肃杀之气都消减了几分。
落日西斜,几缕炽焰随着光线落在一个人脚边,阿通被粗铁链禁锢住了四肢,既没有吊起来也没捆在柱上,仅是限制了行动。他靠着墙似有所感,抬头睹见互牵的双手,面上有一瞬的凝固,再往上看,见到那张脸,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弧度。
“终于来见我了。”阿通斜眼看了下瞿白仇,挑眉:“你敢带他一起来见我?”
言外之意,你就不担心我当着他的面,将你的秘密全部抖搂出去?
许玖指尖微动,收回被瞿白仇攥着的手指,假装换了环抱胸的姿势,底气不足,嘴上却不吃亏:“有什么不能见的。真当自己稀世珍宝,还要人排队预约来看吗。”
瞿白仇捻了捻指尖,空落落的,再看向阿通时,眼神中不自觉带了几分冰冷。
阿通似有若无瞟过瞿白仇一闪而过的眼神,愣了一瞬,旋即哼笑,换了个姿势。
许玖就这样看着他大大咧咧闲情逸致般坐在地上,再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双目透露出点连她都看不清的情绪。他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地面:“有什么要问的继续问吧,过段时间我怕是没机会回你了。”
好一个了无生趣任人揉搓的态度,把许玖搞得一团雾水。
上次是谁装逼吊炸天说要弄死我们?还是说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什么都看开了?
许玖垂眼看着这个男人。
面罩被摘掉之后也没人再替他带上,衣服自然也是当天那套破布烂衫,罩在这副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显得格外惨兮兮。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许玖反蹲下来,一寸寸扫视着这张因为“病”而面目全非的脸,直到将他那一点点自卑逼了出来,侧首躲闪了下。
许玖淡声道:“怕被人看?”阿通冲上一股无名火:“明知故问?”
许玖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活得够久,你悄摸学会的成语倒是挺多的。”
阿通没回这句话。许玖倏地说:“长寿的滋味如何。”
料想中的拷问讽刺都没出现,剑拔弩张互看不顺眼的氛围被这一句话冲破。这次的沉默比上次还久,但许玖清楚地看到,他抖了一下。
其实她的语气十分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那般平常。与其说,这句话刺激到了他,倒不如说,触及到他心里某一块隐蔽不可见人的内底。
阿通浑浊的眼球动了动,目光落在地面发着光的几何图形,又望向窗户外一小方天地,声音嘶哑:“你看。”
许玖正思考着,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个几何图形,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阿通说:“地是方的。”
许玖怔了怔。接着一阵叮呤哐啷的铁链响起,阿通抬手指向那个扇形的窗户说:“天是有缺陷的。”
“当我每次抬头看的时候,只能看到半个,它并不是完整的圆。”阿通的手落下,艰难地从胸腔呼口气出来,毫无征兆说起来:“我是那一批里面病情最轻的。”
许玖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自然知道他口中说的是什么。
但这一瞬,许玖不是感到胜利喜悦而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瞿白仇,万般思绪飞快运转:阿通的身份,想必他们也知道了几分,但是,少的不说就算了,就怕多的说起来哪里漏了个空子被他知道了宁祝珺的死因还有她的身份,那她怎么解释,又如何自处。
虽说敢跟带瞿白仇一起来,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抱着会套话成功,但是谁能想到他分享欲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啊!
许玖:“你......”她话不敢说出口。
瞿白仇徐徐望了过来,盯了几秒她的双目。
一个人从下往上看着,一个人从上往下盯着,莫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空中交汇,劈里啪啦溅起小星星。
许玖心里疯狂抱头咆哮:完了完了,怎么既不引起怀疑,又在合理之中将他忽悠走啊!
滋滋语气平淡说:“我可以催眠他。”
猝不及防地一句,许玖不知是该想他什么时候这么高端,还是考虑这个可行性。
忽地,瞿白仇手动了动,许玖整根弦都绷直了。只见他慢悠悠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下屏幕,然后示意往旁边走:“有电话,我接个电话。”说完,手紧握着金属机身离远了。
许玖松口气,也不管为什么没有听到铃声,他却知道有电话的了,继续看向阿通。
“原来你也是怕的啊。”阿通蓦地说起这一句。
许玖装傻充楞,就当作没听见,说:“你继续。”
阿通:“......”
少顷,他开口了。
“我大概是里面求生欲最低的,活一天算赚一天,没有远大的抱负志向。”
许玖蹲久了,换了坐在地上姿势,跟他平视,回:“哦?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阿通直愣愣看了她几秒说:“命运。”
他说:“一个灭种的绝症,怎么可能凭我一个废人能治好,还拯救家园,简直痴人说梦天方夜谭。你别不信。异类就是异类,哪怕套一层从别人那偷来的人皮依旧改不了是异类的本质,就算活下去又能怎么样。”
在听到“套一层人皮的异类时”,许玖心中绷紧,不由地慌乱瞟了一圈,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无所遁形。
阿通继续说:“你要说我为什么活到了现在。那我还真是冤枉。”
他阖上眼,似是想到不好的回忆,眉头微皱,呼吸乱了一瞬:“我已经记不得当初具体的样子了,大概是恐惧吧,让我不敢想起。”
“跟他们散了之后,我流转到一个城市,那时候战火飞天,这个星球的人不知道在打什么。死的人比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局势动荡,居无定所,我只能在一条街上当乞丐,有人施舍就吃一口,没有就饿着,日子得过且过。我以为我最后的结果会像隔壁街的一个老乞丐一样饿死,结果那天我刚把老乞丐尸体背到城外荒郊野岭埋了,几个人突然闯出来把我绑到了一个地下基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白色的床上,每天只能望着黑色圆顶,时不时有人进来给我喂食,或者输液抽血。那段时间昏昏沉沉的,压根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直到有一天,基地被毁,我逃了出来发现‘病’好了,然后我看到了关继清那张脸。”
阿通顿了顿,观察了下她的表情,说:“很惊讶?你认为他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哪?”
许玖张了张嘴,极为不确定缓慢开口:“他...也是被人绑过来的?”
阿通说:“一半一半吧。我是后面得知的,在偶然碰到宁祝珺的那天。她说,是因为她的养父母救助了她得知我们身体的秘密,为了研究,全世界抓我们。”
听到这里,许玖的眉心,不由自主皱起。
“但是关继清是自己找上门的,他想要活下去,求生欲很强是吧。他是得偿所愿活了下来,但那群人没有放过他。他受不了虐待,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到了母星,于是那座城市的人都死了。”
许玖没想到,这个星球的噩梦居然始于这种方式。
有点意外......
“从基地逃出来后,他说我们的人基本被抓了个干净,熬过来,被治好后的就我们四个。关继清想说服我们联盟,将这个星球推翻,自己当主宰,到那时就不会有人忤逆他了。我和另一个人没有答应,而有一个人跟他走了,不知道现在在哪。”
“再后来,我跟另一个人也分道扬镳了,临走前,他跟我说,他的‘药’是一个年轻人身上的,他要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延续那个人的生命。而我不知道什么是有意义的,就问他,知不知道我身上的‘药’是哪来的。他说,听别人说起,是从地上捡来的刚死的老乞丐......”
许玖:“......”
阿通望向一片虚无,黑暗。半响,似是忆起一丝丝拌着苦的甜,他接着说:“我找到当初埋老乞丐的坑,在那躺了一晚上,大概是他的灵魂在呐喊吧,在我耳边一直叫,要我去找一个叫阿通的人,那个人是他唯一的孙子,因为战争走散了,他走遍了大小城市连个头发丝都没找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刚到那个城市。这个老乞丐一见到我,手抓着我不放,嘴抖得跟风一样,一直念叨着好像好像啊。我不知道像什么,但是从那之后我时不时能吃到从他那送过来的馊饭冷粥。我没拒绝。有一天晚上,他给了我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肉包子,还是热乎的,我乐呵呵接过了,还没吃完,那老乞丐就死在了街边。”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那天确实下了好大的雪,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偷了个包子被打死的,还有人说他是个没根的东西,整天幻想着有人给他传宗接代,给他养老。我确实经常听他念,这个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我又想了想,帮他找到他孙子,也算有意义的事吧。”
阿通说:“于是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关继清越来越成功,人死的越来越多,人快死绝了,就只剩一个城市。我猛然发现,人都死没了,就算老乞丐的孙子也是一个长寿的人,那也大概率被弄死了。于是,我又漫无目的走了很久,我发现,我依旧没找到所谓的意义,也就是那时候我再次遇到宁祝珺,她身边跟了个男人,据说成为了她的丈夫,还生下一个孩子,好像是有点扎根了的意思是吧。但那时候的我已经不太行了,她给了我点口粮,叫我去首都,我没去。”
“后来我想,也扎根下来吧。但老乞丐的药实在不行,我只能回来找关继清,让他替我再找新的药,起码别再用这副脸了。”阿通的手慢慢地抚上自己的脸,变成这个样子,已经无关美丑了,而是让他无数次想到他真正的‘同类’,那副面目可憎,甩不掉的身份。
听完他的故事后,许玖不知有何感想,也不想有。愣了半天,她只挑了他最后一句话,说:“他给出的条件就是杀了我们?”
阿通手放下,铁链磕在地面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我没有什么道德,这世上,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死谁不是死,我自己也可以死。他想要你们死,我就尝试一下,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也作罢。”
许玖抬了抬眼:“那真是可惜,你失败了。”
蓦地,她愣住了。
只见阿通的胸口上下浮动了几下,竟是笑出声。在这莫名的笑声中,许玖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几十秒,他才回:“也不算可惜。起码我看到了希望。”
“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
“在母星的时候,所有人企盼着我们死,就怕我们的病传染给他们。在方星,我想死却活了下来,但是依旧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许玖:“......”
滋滋:“......”
“希望多难得啊。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风一样,世界让它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但是又有几个人是真正抓到过的。”
“现在,我终于看到了。”阿通视线落在许玖身上。
许玖无所适从,目光避了一下:“我不是。”
蓦然,阿通说:“你是我见过最傻的。”
听起来是骂人的脏话,但感觉告诉许玖不是,她问:“为什么这么说。”
阿通说:“你对他们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重,可不就是傻子。宁祝珺能为苏越跳楼,是因为苏越是他儿子有血缘关系;老乞丐缺心眼,死活认为我是他孙子,结果到死都不知道那就是个陌生人。人总要因为点什么吧,你是因为什么。”
“......”许玖不知作何感想,缓了缓,她反问:“那你呢。你总是说你活也可以不活也行。这么多年,你活得很开心吗?”
阿通怔住,嘴巴微张上下蠕动,那双黑洞洞的双眼流动着异样的光。
双方沉默。
许玖望着他,望着望着就见有两颗清泪从他那布满深壑褶皱的脸上落下。
许玖:“......”
半晌,阿通双唇动了动,声音平稳:“从来没有人问我开不开心......实话说,太苦了。”
“......”许玖叹气,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每一次都是因为不同人,事物和情感。叹完气,她低头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阿通愣了愣,说了句谢谢,接过,铁链擦着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许玖想了想说:“苦就对了,甜不是留给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的,有苦就说明你真真切切活过一场,也不枉此生了。”
“如果你说我做这些是傻,是犯蠢。可是偏偏就是,我乐意,我开心,我情愿这样。”她撑着发麻的双脚,站起身说:“谢谢,你讲的够多了。”
阿通抬头,问她:“那做这些,有意义吗?”
许玖说:“事情的本身没有意义,是因为做的人为它镀上一层光环,人们才会觉得有意义。大部分的行为,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为了逃避,因为欲望,因为私心,都可以成为它的意义。”
阿通摇头苦笑:“我们都挺可悲的。”
对于这句评价,许玖不置可否。原本的高塔不见天日,连同里面的龌龊肮脏一同被封锁,处在这个世界最接近天神带来的希望异能军校的中心,却如同乌云蔽日,而如今它自行敞开迎接阳光,到如今也不知是人为,还是顺应了天神。
许玖望向窗外,蓝天白云,金光灿灿,偶有飞鸟传报,当真是一派好景象。
她目光流转,看到站在窗户底下的瞿白仇似乎刚打完电话。他眉头轻缩,看到她的又舒展开来,收起手机,慢悠悠走来。
许玖又想,可不可悲谁也评判不了,是对是错,只有她自己能断。她既然摒弃不了这个身份,那就做到底,死也不回头了。
瞿白仇就差几步,许玖动了动双腿正欲主动迎上去。忽然,阿通叫住她:“你要想知道更多真相,就去关继清家书房吧,我去过一次,他才是真正披着人皮行走在世间的怪物。”
“那里,或许会有你想要的。”话里透着几分意味不明。阿通又勾起双唇,冲她说了一句,其中真心几何暂且不论,“祝你成功,来自异世界的救世主。虽然我的家园不会得到神的注视,但是...依旧祝你成功。”
许玖脚步顿住。这几秒时间,瞿白仇已经走到她跟前,几乎是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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