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玖猛地一回头,手中的照片无声无息坠在血红的地毯上,双目瞪着门口出现的那人,等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大脑有近乎几分钟的空白,等反应过来竟流露出点恨意,哑声道:“埃皖,医生?”
乌云驱散,月光出来。许玖痛苦狰狞的脸倒映在埃皖的眼中,他愣了愣,又看到地上那张照片,翻江倒海的情绪骤然平静。这次没有门没有全包的防护服作掩饰,他所有表情反应暴露无遗,与她遥遥相望:“你知道了。”
许玖恨恨地盯着他,想从这张平静冷淡到几乎与日常一样的脸上看出半丝被拆穿后的窘迫和难堪,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安慰自己,他是不知情无意的,但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能代表他不是艾陌人的事实吗?能代表她自从进入首都第一天开始就被他监视是被迫的吗?能代表她一直被欺骗都是假象吗?果真是好手段,这份心如刀绞的痛感尤甚。
许玖硬生生压下喉间一股腥甜,嘲讽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什么医务院唯一的老师什么记性不好,都是你的伪装?”
两人无声对峙,他没有回应,空气凝固着。须臾,他叹口气,脚步虚浮,慢慢地走进,站在她面前。
两人始终对视着,距离越来越近,许玖紧攥着拳头,眼见他慢慢蹲下捡起这张照片,放在手上端详,嘲道:“真不知道他还留着这个干什么。”
半晌,他站起身,脸色苍白,眼神清明全然无以往隐隐约约的糊涂劲。
许玖冷笑:“看来你今晚是来销毁这张照片,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再在我面前装好好老师好好医生?”
她的话极尽冷漠刺骨,疼得埃皖心口如针扎般。他苦笑说:“是的。但是请你也不必用这样的话来说我。”
许玖说:“那我哪句话冤枉你了?”
“......倒也没有。”埃皖头疼得很。下午在得知许玖去了高塔见了阿通后就隐隐不安,确实想着来关继清家确认有没有这张照片,有就销毁,没有最好,能骗自己一天算一天,但他还是低估了她的行动力。
他又叹了口气:“但是,这一两个月以来,并不是一直在骗你,我的记忆确实有损。”
许玖的拳头松了松,依旧强硬:“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相信你的只言片语。”
埃皖想了想说:“你既然连阿通的话都听进去了,那也会听我的故事吧。”
许玖一怔,不可否认,如果他现在说起以往的事,她肯定会听的。
埃皖没有等来许玖的冷嘲热讽,不易察觉地浅笑了下,将这张照片揣进口袋,转动身子往门口方向撤了几步,然后侧目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一个。”说完自顾自地先走了。
许玖大脑思绪断了一秒,身体僵直着,没有立马跟上去。
此刻的场景,滋滋都感觉有些难以言喻,但远不及许玖那般纠结,他犹豫道:“会不会是陷阱。”
刚说完这句话,滋滋就闭嘴了。因为他听到许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几乎是立刻做出的反应,她松开拳头,跟了上前,那一瞬她头一次有点痛恨自己的心软。
许玖一路跟着他走出关继清家,进到一辆车,然后驶过大街小巷,灯红酒绿,人形如流,进到泥土小路,穿过小山坡和一片芦苇地,停在送子观的门口。
埃皖打开车门,说了一路上彼此第一句:“到了下来吧。”
许玖下车始终没说话。埃皖带着她进入送子观,然后到那栋圆形玻璃建筑面前,他抬头望了望:“你知道这个建筑叫什么吗。”
许玖紧闭双唇。他自问自答:“因为,关继清说这是一颗玻璃心脏,或者说这是一颗玻璃星球。”
许玖冷眼,直接打断他:“你叫我来欣赏他做出的那些恶心事迹的?或者是来点评你们同流合污的证明?”
“不是。”埃皖仿佛没听见她的冷嘲热讽,语气平稳:“上次你来血室不是什么都没找到吗,现在我带你去看,还有那个U盘,我知道密码。”
许玖倏地抬头:“你知道?”
埃皖说:“那个U盘就是我做的。”他刷开电梯,等待下来的空隙,看到许玖的脸色,苦笑道:“先不要把我定义成什么十恶不赦的角色,当年的事,我也是难以......害。”
许玖下意识问:“难以什么?。”
电梯下来了,两人进到里面。埃皖说:“难以形容。一言两语讲不明白,我带你上去看吧。”
许玖又不说话了。八层楼一点也不高,十秒不到,电梯门再次打开,埃皖带着她径直走到一间房,推门而入,灯光亮起,猝然接触强烈的灯光,许玖不适应眨了眨眼,须臾,映入眼帘的便是摆放在房中央的一张床,上面以白布覆盖,微微隆起,似是一个人躺在上面,但是隆起弧度太小,她有些不确认。
床旁边摆满了说不上来的各种仪器设备和研究资料乱七八糟一团,许玖仅只是扫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在埃皖身上。她有些印象,上次他就是进入到这个房间的。
埃皖围着床走了半圈,眉心微皱,小心翼翼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半张面目全非的脸来。
许玖看清后骇然,这张脸的崎岖程度比阿通还要严重,瞬间明白这上面躺着的是谁了。
最后一位艾陌人。
只是他怎么是这副样子,半死不活,甚至看不出半点生机。许玖问:“他还活着?”
埃皖脱下外套,去穿白大褂,轻描淡写道:“快死了。”
许玖了然,是“药”要到期了,想到这,她又忍不住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怎么?没给他再重新配一副好药?”
闻言,埃皖穿白大褂的动作一滞,旋即抖了一下肩膀,大褂肩线服服帖帖盖在他身上,他低头整理着衣服说:“用药也没用了。他自己就是药引子。”
许玖蹙眉:“什么意思。”
埃皖将白布掀到这个艾陌人的胸口处,露出完整的一张干瘪的脸和瘦骨嶙峋的躯干,说:“那些异能感染者身上的传染源,就是从他身上抽的血,他躺在这几十年了,被关继清当了几十年的血包。”
“......”半晌,许玖说:“我该同情吗?”
埃皖说:“随便吧,反正从结果来看也达到你的目的了。”许玖沉默。
他又接着说:“我也快了。”
许玖倏地抬眼,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流窜着,她张了张嘴:“什么时候......”
埃皖手撑在窗户底下的桌子上,微微仰首,若有所思:“大概一年?十个月或者三个月,也许是明天。”
许玖侧头看了他几秒,又将视线投在森然地面,说不出话。
埃皖长长舒了一口气:“阿通跟你说了什么?”
许玖简明扼要:“你们被抓到地下基地,然后分道扬镳的事。”
埃皖出乎意料:“他居然没供出我。”
许玖哪知道他怎么想的,甚至都没在别人面前揭露她的身份。她想了想说:“前段时间你没在首都的时候,我在回声走廊遇到过他一次,那次他是来找你的?”
埃皖回想:“不是,我还在其他军区,他大概是来找东西的吧。”
许玖说:“找什么?”
埃皖说:“找如何‘换药’。”
许玖说:“为什么找你。”
“这件事,还要从头说起。”他看着空白的天花板,思绪流转,穿过时间星河,宛如真的回到了初次降到方星星球的那天,良久他说:“故事的开头你已经知道了,我就讲我的部分吧。”
冷白森然的灯光笼罩在这几人头顶上,许玖侧眼偷歔了一眼埃皖,手指动了动,并没有拒绝。空气在流动,不知从哪吹来的一股冷风,埃皖的脸有些微凉,良久他开口道: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宁愿身死家乡也不要来到这里。我的家人曾经也为我争取过,但是人微言轻,反抗不成。初来这里我确实抱着必死的心态苟活一日又一日。”
许玖听腻了:“你们都是这番说辞。”
埃皖轻笑:“如果你拖着一身无药可医的病到另一个世界,你也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熟悉的开头,许玖忍不住插话:“宁祝珺遇到一对夫妇,阿通遇到一位老乞丐,你又遇到谁了?”
埃皖敛了笑意,眼中暗波流动:“我遇到了一个充满抱负的年轻人。”
“他谦逊有礼,待人和善,饱读诗书,尤善药理,将我捡了回去进行救治。”
只是这病哪有那么好治,许玖想都不需要:“但是他失败了。”
“是的。”埃皖深吸一口气:“他毕生所学的草药针灸治愈不了我的病。眼见我的病越来越重,他心生挫败,我宽慰他尽人事听天命,认识他这个朋友也算知足了。谁料想他的脾气也犟,说不达目的,不得罢休。”
许玖评价:“不得不说,你们运气真的不错。”
居然这样都能活下来,跟讲神话话本一样。埃皖说:“算吧。运气不好的就死了。”
许玖:“......”话这样说也没错。
不管在哪个时代,运气不好的或许刚生下来可能就患了什么疾病一命呜呼,又或者好不容易长大一点,明明遵守交通规则过红绿灯走人行道依旧会被莫名天外来车撞飞,又或者是莫名其妙走在街上也会被人捅死,更加命不好的明明只是想找个糊口养家的工作,为了活下去反而因为上班而猝死。
这些都是命不好。许玖想了想,上辈子的她算一半一半吧,前半辈子命好成孤儿都能活下来,后半辈子命不好,连个死因都没有就噶了。
埃皖继续说着:“就这样也算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后来这个地方一直在打仗,他拖着我四处逃亡,成了难民,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他不仅拖着我这累赘,还行一路,救一路。”
“他曾经跟我说,他的此生最大的意义不是成为大名医,而是当一个悬壶济世的活神仙,听起来比那名号有威望多了。我说你已经做到了。他却摇头。他说从海的另一边传来另一种医术,他这个医法已经不流行了,别人也不信了。”
埃皖笑着笑着,露出一丝苦涩:“当时我为了宽慰他,大言不惭地说,等我有一天病好,就学你这个医术,将它传承下去,教世人都忘不掉。那时的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如今看来,当时老天肯定也看出我在撒谎,没让我学成那个医术,反倒学会了西医。”
许玖突然伸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
后面的事,她大概能猜到几分,他被抓到地下基地,被成为研究对象,阴差阳错反倒治好了那病。
埃皖却是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没有那么简单。那群人确实是来抓我了,我那位悬壶济世的神仙拼死顽抗,试图保下我,反遭他们打死。然后连带着我和他的尸体一起带了回去。我那时候意识昏沉,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他们说:‘基地没有多余的血源了,与其满世界找刚死的死人,反倒这里有一个现成的,就带回去试试吧。'”
许玖:“......”
滋滋:“......”
埃皖:“再后来你都知道了。我开始流浪漂泊,一边走一边学习医术,我曾经试图向母星传唤,告诉他们我的病已经治好,不会造成威胁,请麻烦将我带回去,我想见见我的家人,但是,远方从未传来回信。”
沉默良久,久到许玖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直到窗外一股冷风将她吹醒,她才问:“那你的记忆怎么回事。”
埃皖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当初我的治疗过程出过岔子,我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差,从一开始时常遗忘,到慢慢地出现短暂的记忆空白,直到有一天,我醒来之后不记得自己是谁,然后过段时间又想起来,如此反复,已然习惯。”
许玖不知道作何感想,一个生活在她身边的艾陌人,很明显地跟关继清有勾连,哪怕就算他说的记忆有损,想起来之后,在知道她身份之后还是选择隐瞒,这一番话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她想了想问:“你跟关继清怎么回事。”
风吹得有些冷,埃皖缩了缩肩膀:“在一次失忆后,关继清找到了我,他清楚叫出我的名字,然后编撰出一段往事,让我相信他跟我的关系匪浅,叫我帮他做事。”
许玖问:“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埃皖回想片刻后说:“大概几十年前,送子观人体I实验品。”
今年是豕年六十六年,几十年前大概连异能者都没有出现。许玖偏头看他:“他怎么骗你的?”
“怎么骗我?他诓骗我说研究基因更强的方星人,一起都是为了方星星球的未来。利用我的毕生所学。直到后来我看到了他。”顺着他的视线,许玖目光落到躺在这张病床上的艾陌人,她说:“药引子?”
埃皖点头:“他所说的研究压根就不是研究最强基因,而是用他的血做药引,将方星人改造成他所认为的艾陌人。他疯了,我不知道他在那些年经历了什么,反正疯得彻底,想将这个星球变成他的王国世界。但是方星人的血可以做为血清医好我们的病,我们的血对他们而言就是毒药。实验不成功,反倒造出许许多多的感染者来,为了不引起猜忌,那些被感染的失败品被秘密解决了,直到后来压不住才被放出来,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滋滋听到后,十分惊骇:“这种人简直罪大恶极,行迹恶劣,居然想改变物种!这种人总部怎么不降道雷给劈死,死了痛快,死了一了百了!”
对滋滋絮絮叨叨的咒骂,许玖却是一句都不想开口,她头痛欲裂,又伸手摁了摁太阳穴,勉强将那股翻江倒海般的反胃劲忍下去。
埃皖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这个罪过也在我。恢复记忆的那天我跟他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离开了首都。”
顿了半晌,他的目光似有若无投在许玖身上,说:“直到不久后,首都出现了第一批异能者。”
说到这里,许玖终于有了一条明晰的时间线了。豕历40年,方星星球出现了第一个异能者,据如今二十六年,关继清的帝国之梦随着异能者的突然出现而破碎。于是在十二年前,也就是豕年54年,感染者顺势被投放,明面上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其实是关继清转移火力的手段之一。
那么,那些异能感染者是从何而来的。
埃皖说:“过了十几年,我又失忆了,他似乎一直在监视我,以相同的手法将我再次诓回去。但是这次换了一个研究方向,他居然要制造出异能者,我匪夷所思,虽然不懂但心生的怀疑,于是将实验过程的视频录了下来,然后放到U盘里。”
许玖有些语塞,又问:“那你上次失忆维持了十几年,直到上次才恢复?”
埃皖点头:“是的。每次失忆后恢复再到下次失忆时间就会拉长一点。可能是我做手脚被关继清发现了,在我还没察觉出来的时候,就被赶出来了。然后一直军校当着医师。”
也就是说,异能者的出现改变了关继清的野心方向,却造出一批失败品,那么异能感染者也有埃皖的一份。许玖无力吐槽,再次问了一个问题:“在豕历61年有一个实验记录本是你的?”
埃皖好脾气地说:“不是我的。那时候我早就被赶出来了,应该是我一个同事的,后来因为实验体感染他死了。”
关继清,果真是个孽障。
埃皖又说:“其实我不太记得哪一年在医务院了,反正挺久的了。要说算起来,其实你并不是我第一个学生,在当初第一个治疗异能者觉醒也是带到了我这,我亲眼见识到过他施展异能,却没想到,他去到了战场后死了。”
许玖不悦皱眉,有些不爽。她还记得滋滋说过,豕历56年第一个治疗异能者出现,5年后去世,那么推算时间,他起码是在五几年前就从送子观出来,那个笔记本确实不是他。
许玖想起他还说了U盘,持续深入:“U盘是怎么到荀泽全手上的。”
想到这里,埃皖居然愉悦笑出了声。许玖摸不着头脑,是那段时间他过的开心,还是谁让他开心。
过了会,他嘴边还留着隐笑,说:“在军校当军师那段时间我结交了荀泽全。医务院的生活还是挺悠闲的。他时不时就来找我,拌几句嘴闲聊几句,时间久了我就真当两人是好友了,现在反应过来这小子居然是来我这里套话的,将黎文才和关继清之间的事套走了,甚至将两人之间的密语当成了U盘的密码。”
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段过往,听到那句话,许玖颇为解气,小声道:“活该。”
埃皖眉毛抽了抽。
她立马清嗓,十分正经地说:“关继清和黎文才之间的密语是一串数字。”
埃皖点头:“是通关文件。”
“通关文件?”许玖蓦然想起就在不久前似乎看到这种东西,恍然大悟道:“送子观审批通关文件。”
埃皖:“是的。表面上黎文才是送子观负责,但其实一手遮天的一直都是关继清,而黎文才只不过是替他做了这替身。”
许玖:“那为什么是那串数字。”
埃皖说:“算是警告吧。那本册子是我亲眼见着关继清送给黎明的。黎蕊是他的心头肉,自然也容易被人作为把柄。”
“不是不是。”许玖要问的可是这个,而是为什么是这样一串数,重点是在数字上,而不是物品上。埃皖听她连连否认,询问:“那里不对。”
许玖抬眼看了看他,忽然觉得也没必要问了。要是埃皖真的知道这串数字特殊之处,肯定就懂了,而不是将重点放在那两人权衡利弊互相交锋上。许玖摇头:“没事,你继续说。”
埃皖并不在意,接上话:“我猜测荀泽全大概是查到什么,知道我是从送子观出来的,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把我电脑里的东西拷贝走了。”
这出入有些让人......忍俊不禁,许玖想:难怪他装那么多摄像头,原来是真的防小偷。
“不过。他不知道我的密码。”埃皖摇头说:“要我说,他当时讲清楚来意,我信他的人品,未必不会给,说到底也是不信任我罢了。算了,讲这些也没有意思,谁知道他没多久后就去世了。”
许玖默然。人的信任本来就是一堵高墙,进得去的在里面出不来,进不去的在外面。不过细细想来,瞿白仇12岁觉醒异能,他如今十七岁,荀泽全出事也就是豕历61年。
没想到那一年发生了那么多事。
讲到这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许玖最后说:“我想看看那个U盘。”
埃皖迟缓了几秒,似是在犹豫,但还是很快答应了:“想看就看吧。”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十分老旧,插进办公桌上的一个电脑里。他这个只有一道密码,随着几个数字落下,许玖想问这有什么含义,但是欲言又止,始终没问。
结果埃皖反倒自己开口:“我的生日,算了其实不算,是那位活神仙的。我怕每次失忆忘了,就把他记载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上面记录了一些不能忘记的事。上上次恢复记忆后,我还加了一条点名道姓远离谁谁谁,谁能想到他居然改名换姓了,改成叫关继清。”
许玖:“他马甲很多吗?”
“多。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希尔枳也是他其中一个名字。”
密码输入成功。弹出来的是一个视频文件夹,两个挂着黑色封面的视频霍然出现。
许玖原本走进的脚步,在听到他最后一句霎时顿住,似是迟钝反应不过来,讷讷地问:“谁?希尔枳是谁?”
滋滋也同样懵逼了,刚回过神,想提醒她,就被打断。
埃皖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你来这里,基本历史走向不是应该知道吗。希尔枳,开创豕年,带领仅有的方星人成立了首都。他也就是关继清。只是后来,希尔枳被人推下台,他沉寂了一段时间,换了一个名字铩羽而归,又坐上了最高领导者的位置。”
埃皖摊手:“然后又下台,又上台。现在关继清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他用的第几个了。”
许玖简直想骂天,没有身份证的人就是会玩。这算什么?搁这个世界玩上真人版部落冲突是吗?有病吧,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病,脑残,操!
埃皖不知道她的心理路程,操控鼠标的手在桌面的第一个视频稍微停顿了下,才点开。视频出现短暂的短路,过了一会,画面未显,一个男人的声音抢先出来:“怎么样?”
许玖回过神,将目光专注盯着屏幕。这个声音她虽然听的少,但并不难分辨出是关继清的声音。随着这一句,屏幕中倏然出现画面,这是一个摄像头的机位,高空悬挂,正对着几张病床,上面躺着几个小孩,目测五六岁大。
又一道男声,回他:“已经开始输入了,选中的这些有几个出现排斥反应,生命特征不乐观,怕是会......”
许玖看向埃皖,后者手搭在桌上,目色平静,承认:“那是我。”
“找个说法处理了。”关继清冷漠的再度声音响起。
这两人交谈从未出现在摄像头范围内,因此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听见埃皖稍有顾虑,说:“这段时间...已经很多了。”
埃皖听着视频里自己的声音恍如隔日,他担心许玖听不明白,适时解释道:“这时候我帮他研究很长一段时间异能者了,死亡率很高,而且,我发现他意图跟开始邀我入伙的话有出入。我已经起疑心。”
许玖嗯了一声,继续看着视频。
画面背后,关继清不耐烦啧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多管闲事,然后说:“找个车,每隔一段时间随着送出去的那批藏一点进去,掩人耳目不就行了。”
见劝解无用,埃皖既不应承也不反驳:“......”
没有声音再响起,他们似乎离开。过了一会,这几张小床,其中一个微隆的小鼓包动了动,然后钻出一个小男孩,其他人都在睡觉,只有他是在假睡。
摄像头离得比较远,依稀能看清这个小男孩的脸,虽然还是比较模糊,但三岁看老,从这张稚嫩的脸庞上能到他长大的模样。这板着小脸的,可不就是缩小版的可悯天。
许玖睁了睁眼睛,有些意外在这里会看到他,思绪一下变得十分复杂。
可悯天似乎听懂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害怕地蜷缩起身体,抱着双膝,将脸埋在膝盖上,偷偷瞟了一眼摄像头。
这一小片段一闪而过,再往后看基本就是这几张小床上的孩子一些日常生活。时间如梭,监控里像是过了好几天,期间有不同穿防护服的人进来,从他们的嘴里得知这时候的可悯天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一串代号。
许玖有些迟疑,问:“这不会是四楼的起居区吧。”
埃皖点头:“没错。”
许玖沉默良久,说:“可悯天,也是实验品之一。”
埃皖只是说往下看你就知道了,然后突然点了加速,画面快速流逝。
在起居区的可悯天每天除了看一些从外面带来的书以外就是发呆,多数一个人待着,寡言少语,与他一起的几个孩子几乎没有什么交谈,其实也聊不上什么,因为除了他,进来的孩子没几天就又换了几张脸。不用多说,不见的便是如上对话中,被处理掉了。
只有可悯天一直留下,眼见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直到有一天,关继清又带来了几个人,总共三个,两女一男,推进这一方起居区。
那几个小孩初来有些局促,站在原地茫然地望了望。其中一个女孩比较大胆,慌张地拉住了另一个女孩子的手撒娇:“姐姐,我害怕。”
被拉住的女孩,转过头,脸色冷淡,虽没说什么但还是抓紧了彼此的手。
这一下,几个人的脸彻底曝光在摄像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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