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这晚还没有结束，明海市本地新闻播了一则报道。
方佳仪这天晚上正好在客厅看电视，遥控器在她手中换了好几个台，最终停在本地新闻台上。
电视屏幕里出现了XXX的父母，镜头从远处推近，XXX的母亲举着话筒，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旁边的XXX父亲扶着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缝。
XXX的母亲的声音从电视音箱里传出来，又尖又哑，带着崩溃的哭腔：“求警方……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还我儿子一个公道！他在17岁啊……”
方佳仪坐在沙发上，指节把抱枕的布料捏出了几道褶子。
她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张哭到变形的脸，心里升起来的是一种麻木的钝痛。
XXX还是死了……那本书里写得很清楚，XXX没有抢救回来。
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屏幕上那双哭肿了的眼睛时，她还是觉得胸口那里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来气。
紧接着画面转到了警方的采访，新闻上警方简单的叙述了一下整个的作案手法，并猜测作案动机。
根据现场的线索和XXX身上的伤口，最终将嫌疑人锁定在一个中年男性身上。
这下方佳仪彻底清白了，可她却高兴不起来……算了不管了，明天就是周五很快就要到周末了。
她这样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方佳仪早就提前收拾好了书包，拉链拉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和笔袋都归好了位，就等着铃声一响就冲出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快，把旁边的李淮英都惊动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方佳仪这一周过得太憋屈太累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周六周日可以睡到自然醒、窝在家里追剧打游戏的画面。
她扭头冲李淮英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班长，祝你周末过得开心！”
然后她乐呵呵地拎起书包，一路小跑着出了教室。
她穿过操场的时候太阳正在往下落，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大片橘红色的颜色。
她看着那片晚霞，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快一个星期的石头终于轻了，轻到她几乎可以把它拎起来了。
她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没有看到魏舒情。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等了大概五六分钟，看着教学楼上的人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看着操场上的喧闹声慢慢散去，看着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把实验楼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然后她看到魏舒情从教学楼那个方向走过来了。
魏舒情的步子很慢，她的脸色很差，眼下是一片浓厚的青黑色，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大半。
方佳仪站在原地，看着魏舒情一步一步地走近，她那张憔悴得不像样子的脸在她视野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方佳仪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几天前镜子里的自己。
那种一模一样的疲惫、空洞、魂不守舍，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方佳仪快步迎了上去，在离魏舒情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魏舒情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从书包里把那本书抽出来，递到方佳仪手里。
方佳仪接过书，手指碰到书皮的时候感觉到纸张的温度，比她的手心凉一些。
方佳仪看着魏舒情那副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紧张地问了一句：“舒情，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魏舒情的眼圈就红了，眼泪从她眼睛里滚出来。
这是方佳仪第一次见魏舒情哭，她整个人都慌了。
魏舒情在方佳仪的印象里一直是那种什么都能扛住的人，从容的、冷静的、连被叫去问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走出来的人。
方佳仪急得手足无措，手在魏舒情肩膀旁边伸出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伸出去，不知道该拍她一下还是该抱她一下，最后还是手指僵在半空中。
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你别哭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魏舒情哭得说不出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佳仪试探性地问了句：“是因为书吗？”
魏舒情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蹭了一下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凶手……”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凶手……出现了。”
方佳仪僵了一下。
凶手出现了？这是好事啊，凶手出现了就说明警察很快就能抓到人了，案件就能破了，大家就不用再猜来猜去了。
可魏舒情哭成这样，显然不是因为高兴。
方佳仪的后背开始发凉。
“是谁？”方佳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也在害怕，害怕魏舒情接下来要说的名字会是自己认识的人。
魏舒情抬起头看她，眼眶红得像兔子，她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哭腔的余音。
“书里说……是傅霖的爸爸。”
闻言，方佳仪犹如是被雷劈了一样，她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猛地低下头，翻开手里的书，找到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的那几页新更新的章节。
她的手指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在扫，那些字在她眼前飞速掠过，她捕捉到了关键的一句。
书里原话写着：“令大家没想到的是，凶手居然是他们学校那名家境贫寒却品学兼优的学生的父亲……然而凶手却说自己是被指使杀人的。”
所以是有人买凶杀人？她又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内容让她本来已经发凉的心又冷了几分。
书里写着……在知道傅霖的父亲是凶手之后，学校里的学生开始讨伐傅霖。
那些原本跟他无冤无仇的同学，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出口，把所有对凶手的不满和愤怒全都倾泻在了傅霖身上。
有人在他的课桌上涂鸦，有人在论坛上发帖子骂他，有人当面叫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学校的领导因为顶不住其他学生家长的激烈意见，甚至都在考虑要劝退他。
方佳仪看着那些字，手指在书页边缘用力地摩挲着。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傅霖的脸，那张干净的、端正的、总是带着一点认真表情的脸。
他明明是那么努力地在活着，明明是全校第一名，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因为他那个混账父亲的罪行承担这一切。
然后她又翻了一页，那一页上只有她熟悉的那几个字——“剧情重修中，请耐心等待。”
方佳仪把书合上，抬起头看着魏舒情。
魏舒情还在哭，但哭声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她用手背不停地擦着脸，但眼泪像是怎么都擦不完。
方佳仪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哭成这样。
她哭着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看到的第一行字就是傅霖的父亲是凶手，然后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傅霖会被全班霸凌、被学校劝退的那些描写。
她看到的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未来，是她喜欢的人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撕碎的画面。
方佳仪的心沉了下去，魏舒情哭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暮色都开始变浓了，久到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终于慢慢地止住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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