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经历的一切。”魏舒情的语速很慢，看起来似乎有些惆怅：“我甚至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自由地说出来。”
方佳仪愣了一下。
魏舒情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那个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方佳仪看到了。
她想起生日会上魏舒情喘不上气来的样子，想起她用手按着心口、脸色白得像纸的模样，后背顿时凉了一瞬。
“我……很对不起你。”魏舒情的声音有些发紧：“很多事我想说，但我……”
她的脸色又开始变白了，方佳仪看到她的嘴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别说了！”方佳仪猛地出声，声音又急又凶：“你别说了！”
魏舒情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方佳仪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你听我说就行，你别开口。”方佳仪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
“上次生日会你那个样子你忘了我可没忘。既然你不能说，那就不要说了。接下来你只要听我讲，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回答，不要勉强，好不好？”
魏舒情看了她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方佳仪把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就接着我刚刚说的。我上辈子没有发生的那些事，这辈子莫名其妙地发生了，而且那些事恰好是这本书里女主经历的事。所以我觉得……”
方佳仪的声音稳了下来：“我的身份被篡改了。从一个默默无闻的NPC，变成了书里女主的角色。”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就一直钉在魏舒情脸上，等着她的反应。
魏舒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方佳仪脸上，像是在犹豫什么。
方佳仪看着她的表情，心跳开始加快了。
如果她猜对了，魏舒情应该会露出欣喜或者认可的表情。
可现在她这么复杂是什么意思……是指自己只说对了一半吗？还是说还有更多的真相是她还没想到的？
魏舒情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最后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方佳仪。
她伸出手，在方佳仪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方佳仪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没有开口，方佳仪也没有继续追问。
方佳仪站在她旁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书的封面。
她现在越发确定了一件事，她知道的那些，只是所有真相的一小部分。
还有更多的东西埋在地下，等着被翻出来。
方佳仪看着魏舒情那张复杂的脸，心里那句“那对陌生夫妇到底是谁”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她张了一下嘴，话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到了方父方母。
如果她现在跟魏舒情说：“我脑子里出现了一对陌生的夫妇，他们对我特别好，给我推秋千，叫我宝贝女儿”那她该怎么面对方父方母？
那对画面里温柔到不真实的夫妇跟她现在的父母完全是两种人，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那方父方母算什么？
如果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那她是谁？
“快上课了。”方佳仪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对魏舒情说：“书你先拿着，回去慢慢看。这周五放学之前你还我就行。”
魏舒情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从天台下去，一路无话。
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老师在讲台上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方佳仪听得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
下课铃响的时候方佳仪正在收拾桌面，班主任突然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了。
班主任进教室之后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方佳仪身上。
她径直走了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在方佳仪课桌旁边停下来，弯下腰，声音很低：“方佳仪，你父亲来学校了，在校长办公室。你去一下吧。”
方佳仪手里的笔"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她抬起头看着班主任，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一些。
她昨天听到方父说明天我去一趟学校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太当真。方父这个人她太了解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昨天晚上发了那么大的火，今天早上起来估计就忘了。
她从来没指望方父真的会来，所以听到班主任说的时候，她猛地站起身，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座位，李淮英正看着她，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写他的作业了。
方佳仪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的。她跑过两个拐角，穿过连接两栋楼的连廊，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呼吸还没喘匀。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喘了几口气，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又理了理头发和校服的衣领，然后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进来。”校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方佳仪推开门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方父的背影。方父坐在校长对面的椅子上，坐姿很板正，背挺得直直的。
方佳仪走进来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样子，眉头微微锁着，嘴角往下压，跟平时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但方佳仪注意到他的胸口还有明显的起伏，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像是刚发完一通火，气还没完全顺过来。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笑容比方佳仪平时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和蔼。
校长平时在早操上讲话的时候总是板着脸的，训起人来毫不留情，但此刻他面对方父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张脸。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像是在跟什么重要客人谈判一样。
“方先生，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校方高度重视。”校长的手在桌面上交握着，手指互相捏着，方佳仪能看出来他的小动作里有一点点紧张：“那些帖子的内容我们已经查过了，确实存在不实信息。我们已经锁定了发帖的几个账号，会尽快处理。”
方父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里，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视着校长，那个姿态跟他平时在公司里的样子很像。
方佳仪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自己父亲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她印象里那个只会骂她、只会挑剔她的方父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校长又说了很多话，方佳仪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意思是校方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发帖的学生会按校规处分，论坛上那些帖子也会全部删除。
方父一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嗯”，但始终没有松口。
又过了几分钟，校长的话说完了，方父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那些承诺，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校长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
校长立刻转过头来看着方佳仪，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对向方父的时候更柔和一些，声音也放软了：“方佳仪同学，你放心，那几篇造谣你的帖子校方会仔细查的，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你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憋着。”
方佳仪站在门口，脑袋晕晕的。她听着校长说的那些话，看着校长那张和蔼得有些过分的脸，突然觉得原来被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她的鼻尖又开始酸了，她赶紧别开目光，看向方父的方向。
方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对着校长淡淡地说了句：“不打扰了”然后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方佳仪连忙对校长说了句：“谢谢校长。“
然后转身跟在方父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方父走在前面，佳仪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方佳仪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下一楼的时候方父放慢了脚步，方佳仪也跟着放慢了。
两个人穿过一楼的大厅，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方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方佳仪。
“回去吧。”方父的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虽然那种柔和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方佳仪正在全神贯注地听他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方佳仪点了点头：“嗯。”
方父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转身走了。
方佳仪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方父的背影走过操场，走过校门口那条两排种着梧桐的路，然后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方佳仪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
她想哭，又想笑。她想起昨天晚上方父拍桌子骂她，想起今天上午她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当他会崩溃的时候，方父却在转身之前说：“注意安全”。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正要眨掉那点潮意，脑子里突然又涌上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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