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书房里,顾知端坐于书案后,扭头一声喷嚏。
正磨墨的顾石头放下墨条,关切道:“大人可是着凉了?不若我将窗子掩上些可好?”
“不好,”顾知却道:“本来天色就暗,你关了窗子,让本官摸黑看文书吗?”
“可以点灯啊。”
顾石头应道,结果换来一记横眼。
“不可,”顾知绷着脸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顾石头:“……”
顾石头也来脾气,丢下墨条就去关窗,嘴里粗声粗气道:“那您就从我工钱里扣吧。小的给您添灯油钱,就当孝敬您了。”
这几日,顾知就跟吃枪药了似的,说话主风凉,再添二两阴阳怪气,说什么都由「不」开头,「不好」「不可」「不对」。顾石头随侍在侧,不知被找了多少茬儿,一开始还能忍,现在也不惯他了。
“想先生了就去找,拿我撒什么邪火?”
顾石头心中腹诽着,摘下支棍就要落窗,不想遥遥就见一身影奔来,手里还拿着一……短棍?
他探出身子眯眼瞧,这才瞧清来人是谁,不由得一声惊呼:“那不李渔李书吏么?”
顾知闻言又说话了,开口即嘲:“一个李渔也值当你大呼小叫?”
顾石头腮帮子一鼓,回身瞪了顾知一眼,辩驳:“今日他休沐,我才惊讶的好吧。”
说话间,李渔已奔至书房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而他手里边儿哪里是短棍,分明是一幅画卷。
顾石头不等李渔开口,径直道:“大人,李渔求见。”
书房门未关,顾知自然也瞧得见。
仅仅瞥过一眼,他目光又落回文书上,嘴里不咸不淡道:“进来吧。”
李渔抱着画卷进书房,微喘地道明来意,随即将画卷打开,以自身充画架,竖着立在顾知眼前。
顾知原是不在意,撩起眼皮随便看过一眼,不想仅是一眼,他目光就凝固了,整个人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倏地坐直身躯。
画卷里,那道炽烈如火焰的身影几乎夺去他全部心神———红衣嚣嚣,眉飞入鬓,琥珀色的眼眸遥望远方,一股子睥睨飞扬的神气,几乎要破纸而出。至于画卷里,另一道温润如水的并肩身影,在他看来不过虚设的背景。
指尖轻抚过画上人神采飞扬的眉眼,顾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道:“这画……哪来的?”
画后边,李渔即使看不清顾知神色,也知道他激动了,忙道:“回大人,是我父亲今日在镇上所作。”
“镇上……”
顾知若有所思,随即目光落在画中的「履」字字招上。他霍然起身,眸光熠熠道:“走!去看看。”
顾知带上顾石头与李渔,径直赶往澹汀镇。不想马车刚入镇口,便觉气氛迥异寻常。街上人声鼎沸,议论纷纷,话音里全是惊恐与兴奋:
“听说了吗?海家大院那边————有鲛人啊!”
*
就在李渔携画赶往县衙报信之时,苏潋歌已率领十位鲛人,来到海家大院正门前。
她并未踹门闯入,只是静静伫立于长街。
凉风拂动她一身火红,自小耳背练就的嘹亮声音穿透喧嚣,直达高门大院之内:
“海苟——出来!”
此时正是镇上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往来做买卖的多是附近村落人。
澹汀镇里来仙人,这话很快就传遍各个村。有那好事的,好奇的,想一睹仙人仙容的,不做买卖都特意来镇上一趟。一时间,澹汀镇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不知不觉,海瓶村,白蚌村,礁尾、青浦和明湾村,或多或少都来了人。
时也,命也。
最应该见证这一刻的人,齐了。
典三水还在牢里,其余四村村长都来了,包括老涂。
一眼望去,只见那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红衣女子,身姿飒飒,飞扬的眉眼更添慑人光华,肤白胜雪。
老涂几乎不敢认,迟疑着,喃喃出声:“……潋歌?”
苏潋歌目光扫过四位村长,尤其是在老涂面上略一停顿,眼中却是无波无澜。她不再看那紧闭的海家大门,转而面向越聚越多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邻,今日我来,是为揭穿一个横亘五十余年的弥天大谎,所谓祭海礼,不过是海苟假借龙王之名,掩盖自身杀女之罪行……”
她声音清亮,压过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海苟之罪,鲛人有泪,新娘无辜。
一桩桩、一件件,剖析得清清楚楚。
随着她的叙述,随行的鲛人依次上前,借人饵的遗留记忆,仿着她们的语调声线,说出她们的临终遗言: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牛村长家里不也有姊妹?!”
“放开我,放开我,什么祭海礼,什么鬼龙王,听都没听过。”
“白村长,嫁给龙王……家里真的不用再交税了吗?”
“濑潮声,我身子都给你了啊!”
“娘啊,娘啊,救我,救我!”
“我好恨呐,好恨啊!!!”
……
………
分明已沉进深海的话,这一日重见天光。
那些不甘的,不愿的,威逼的,利诱的,和委身妥协仍不改献祭命运的真相,终于能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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