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一张肥脸堆满了横肉褶子,酒气混着口臭,直往柳絮脸上喷。
柳絮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年纪,怕极了,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人事不省。
待她悠悠醒转,只觉浑身凉飕飕的,再一看,一丝、不挂地躺在帐里。
侧眼一瞧,身边曹贵正歪着,一身松垮垮的肥膘白肉,鼾声如雷,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滴在枕头上。
柳絮登时心口像被剜了一刀,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咬着唇,抖抖索索翻身下床,也顾不得羞臊,慌忙拾掇起地上散乱的衫裙裤袜,胡乱套在身上。
穿罢衣裳,柳絮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腔子里乱窜,恨不能一头碰死。她跌跌撞撞冲出房门,外头天光刺眼,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没跑出几步,那股子屈辱之气,倒把她顶了回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又冲回卧房,见那老东西犹自沉睡,胸中那口恶气再难按捺。
柳絮红着眼睛,攒足了力气,朝着曹贵那张老脸,“呸!”地啐了一口唾液。
“老不羞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张老脸!这老的少的,但凡是个母的,你都不放过!怕是连坟里的死人都惦记着吧!我咒你得花柳杨梅疮!浑身烂作一滩脓血,臭不可闻!早早死了喂野狗,阎王殿里下油锅才好!”
骂毕,见那曹贵只是吧唧了一下嘴,翻个身又睡死过去,并未惊醒。柳絮心头那口恶气略略出了些,这才恨恨地一跺脚,摔门而去。
谁承想,不过半日光景,府里便炸开了锅。几个小厮慌慌张张从曹贵院中那口深井里,捞上来一具湿淋淋的尸首。
众人围上去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柳絮。
她浑身已经水透,一张小脸青白浮肿,乌黑的头发缠在脖子上,死状好不凄惨。
曹轮闻得此信,眼前金星乱冒,两腿一软,直挺挺就要栽倒,亏得旁边曹辐眼疾手快,一把搀住。
曹轮靠在哥哥臂上,浑身发抖,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嘴里不住喃喃:“我的罪过…我的罪过啊…大哥,我…我真真不知会逼死她。早知爹他…他连个小丫头都不放过,我…我就是自己爬着去送药膏,也断不敢叫她踏入那院子半步啊!”说罢,涕泪横流。
曹辐见他如此,也是叹息,拍着他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先着人去买副上好的杉木棺材,厚殓了柳絮。再多多与她家里些银钱、米粮,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唉…这事儿,怨不得你。咱爹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便不是你今番叫她送东西,日后撞见了,起了那等心思,又岂能躲得过去?”
柳絮这刚烈女子,一条性命就断送在曹贵院里的井中。
自那日起,曹贵便夜夜不得安生。一合眼,便见那井里爬出个湿淋淋的女鬼,披头散发,青面獠牙,口口声声喊着“还我命来”,还伸出鬼爪直掏他的心窝。
惊得他从床上弹起,一身冷汗浸透寝衣,如此折腾了几夜,曹贵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在旧院住了,忙不迭地搬到东头新起的院子里去。
可那一缕冤魂如附骨之疽,新院子也挡不住索命的噩梦。
不过三五日功夫,这曹贵便被折磨得整日里疑神疑鬼,惊惶如丧家之犬,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再不敢闭上片刻。
府里下人们私下里嚼舌根,有说半夜里听见井台边有女子幽幽哭泣的,有说月光下看见井沿上坐着个湿漉漉人影的,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这风言风语自然也吹到了后宅。宋夫人和王夫人两个凑在一处做针线,免不了也议论起这桩事体。
王夫人捏着绣花针,放到头发上蹭了蹭头油,继续缝着,慢悠悠道:“这老货年轻时就是个色中饿鬼,屋里头、外头粉头,何曾断过?只道他老了能收收心,谁承想反倒越发没了王法,连个刚留头的小丫头片子也下得去手,真是阎王不嫌鬼瘦。如今这报应,可不是现世现报?活该他落下个失心疯。”
宋夫人放下手中活计,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盅,呷了一口,也叹道:“谁说不是呢。那柳絮我瞧着倒是个硬气的好丫头,模样虽不是顶尖儿的,难得心气儿高,不似那些眼皮子浅的,给点金银绸缎就往上贴。唉,可惜了,一朵鲜花生生叫那老猪狗糟蹋了。”说罢,连连摇头。
王夫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你可听说没?那丫头跳井前,又折回去把那老东西痛骂了一顿。轮哥儿那边为这事儿,肠子都悔青了,水米不沾牙,人都瘦脱了相。听说私下里给了柳絮老娘二百两,五十担上好的白米。还要娶她家那个妹子,叫柳枝的,进门做正头娘子哩。”
“哎呦我的天爷。”宋夫人一听,不禁震撼,“娶个灶下婢的妹子当媳妇,轮哥儿莫不是失心疯了吧?咱们这样的人家,正房奶奶是何等体面?将来出门应酬,叫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们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王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嘴:“轮哥儿这孩子,平日里看着稳重,这回怕是着了魔障,重情义也重过了头。不过是个丫头想不开投了井,何至于此。”
正说着,宋夫人房里的邹妈妈掀了帘子进来,脚步匆匆,径直走到宋夫人身边,俯下身子凑在她耳朵边上,叽叽咕咕说了一阵。
只见宋夫人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着。
等邹妈妈说完,宋夫人兀自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张脸煞白。
一旁的王夫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又见宋夫人如此情状,好奇心大起,忙问:“这是怎么了?听见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了?”
宋夫人这才回过魂来,颤巍巍站起身,先探头往门外张望了几眼,确认无人,才缩回身子,凑到王夫人跟前说:“现世报,真真是现世报。曹贵现在浑身上下,起满了烂糟糟的红疹脓包。方才请的郎中瞧了,是得了杨梅天疱疮!”
“哎呦我的亲娘祖宗!”王夫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个烂到底的脏病!你说…这…这莫不是应了柳絮的咒,这就真得了?”
宋夫人冷笑一声,:“依我看,是老天爷开眼。他在外头眠花宿柳,专拣那下三滥的窑子里钻,那些粉头千人骑万人压的,身上能干净?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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