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里乱哄哄的,像是一锅煮沸了又忘了关火的粥。
那名被点名的主事带着七八个人冲进库房,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重物倒塌的闷响。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咒骂。
灰尘顺着门缝飘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转。
要在数以万计的陈年卷宗里,找到景泰七年某一项特定石料的采买记录,这活儿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钱德光站在大堂里,听着里面哗啦啦翻书的声音,眼角抽了抽。
那些可都是户部的脸面,哪怕是一张擦屁股的废纸,只要盖了印,那就是朝廷的法度。
他搓着手,好几次想上前开口,可眼角余光瞥见主位上那个正在翻看名册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怨似乎完全没听见那边的鸡飞狗跳。
她手里捧着户部所有在职官吏的花名册,看得很快。
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目光在籍贯、履历、考评这些栏目上稍作停留。
她在找线索。
这人不像是看人事档案,倒像是在审视一盘棋局,琢磨着哪颗子是活的,哪颗是死的。
日头渐渐西斜,光影在地面上拉得老长。
钱德光终于有些站不住了。
他挪着步子,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不那么急促,凑到沈怨的书案前。
“沈大人。”
他脸上堆起笑,指了指外面昏黄的天色。
“您看,这天也不早了。库房里本来就背光,那些卷宗又都是老物件,字迹模糊,这么干找下去,怕是容易看坏了眼睛。”
沈怨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没有抬头。
“那依钱尚书的意思,该怎么找?”
钱德光心里一松,觉得这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还得听老人的。
他连忙说道:
“依下官看,不如先让兄弟们按部就班,将景泰年间的所有卷宗分门别类整理出来。这事儿急不得,那是水磨工夫,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沈怨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合上名册,终于抬起头。
“钱尚书,陛下的旨意是‘即刻清查’。我怎么没在圣旨里瞧见‘从长计议’这几个字?”
她站起身,绕过书案,径直朝那间尘土飞扬的库房走去。
钱德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忙跟上,嘴里还在絮叨:
“大人有所不知,户部的账册,素来……素来是有些繁杂的。这都是历年积攒下来的老规矩,也就是所谓的‘陈例’,一时半会儿,它改不过来啊!”
沈怨一脚踏入库房。
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像是推开了一座尘封已久的古墓。
里面的情形比外面听见的还要糟糕。
账册被随意堆放在地上,不同年份、不同类目的卷宗混作一团,像是一堆被人遗弃的垃圾。
许多册子的封皮都烂了,露出里面发黄脆裂的纸张,边角上还能看到明显的老鼠牙印。
那几个被派进来的官吏,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手里捧着烂账,眼神里满是茫然。
沈怨弯下腰,捡起一本封面已经烂掉一半的账册。
她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灰尘扬起,呛得身后的钱德光咳嗽了两声。
“繁杂?”
沈怨转过身,将那本烂账册举到钱德光面前。
“钱尚书,这不叫繁杂。”
她看着钱德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叫‘人为制造的混乱’。”
钱德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账目越乱,有些东西就越好藏。”
沈怨随手将那本账册扔回那一堆废纸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把一根针藏进稻草堆里,自然就找不到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在座的各位,心里应该都跟明镜似的吧?”
库房里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鸦啼。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沈怨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脑袋。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主动把针找出来,那我只好帮你们一把。”
她转身走出库房,重新回到大堂中央。
“张三。”
“在。”
一直像个影子般立在角落的黑衣人无声地走上前。
“传我的令。”
沈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衙门里,显得格外清晰。
“即刻起,封锁户部衙门所有出入口。”
钱德光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
“沈大人!万万不可!这不合大魏律例!衙门落钥是有时辰的!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现在,我就是规矩。”
沈怨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摆了摆手。
张三动了。
他的身形极快,几个起落间,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哐当”一声巨响。
门闩落下。
紧接着,东西两侧的角门也相继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被彻底隔绝在外。
衙门里光线骤暗,只有几盏灯烛明明灭灭,将众人的脸色映照得阴晴不定。
一群官吏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冲到门口,使劲拍打着大门。
“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这是要囚禁朝廷命官吗?”
“我要回家!我家里的老母亲还等着送药!”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我要去都察院告你!”
面对群情激愤,沈怨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回主位,坐下。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却正好能让人清醒。
“各位。”
她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压过了门口的嘈杂。
“从今天起,户部实行新的办公制度。”
沈怨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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