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车马辚辚,行了三日,终是抵达了关外的草原。
彼时正是春日,草原上的积雪早已消融,露出了底下嫩绿的草芽,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偶尔有雄鹰展翅掠过,发出几声清越的啼鸣,回荡在辽阔的天地之间。
行营就扎在一处河谷旁,王上的御帐居于正中,章华宫的帐篷,便在御帐西侧的一片缓坡上,背靠着青山,面对着河谷
雁宁陪着太妃进了帐篷,又忙着帮雪青收拾行装,铺好被褥,安置好带来的药材与衣物,待一切都打理妥当,已是午后时分。
太妃靠在软榻上,喝着雁宁亲手熬制的驱寒姜汤,看着窗外辽阔的草原,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笑意。
“到底是关外的草原,这般开阔的景致,瞧着便让人觉得心胸都敞亮了几分。”太妃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惬意,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雁宁,见她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道:“少溪,你这孩子,自打来了草原,便一直守在我身边,忙着收拾这收拾那,连帐外的风光都未曾好好看过一眼。”
雁宁闻言,微微垂眸,浅笑道:“能侍奉太妃,是少溪的本分,外头的风光,何时看都无妨。”
“你呀,就是太懂事了,反倒失了年轻人的活泼劲儿。”太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疼惜的笑意:“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多活动活动筋骨,整日里守在我这老婆子身边,岂不是要闷坏了?草原上的马都是上好的骏马,最是畅快不过。我瞧着小林那孩子骑术不错,不如让他教你骑马,也好出去散散心,看看草原的风光。”
这话一出,雁宁的心头微微一动。
骑马?
她怎会不懂骑马?
年少时在汝南,家中后院便养着一匹雪色骏马,那是阿娘留给她的念想,她自小便跟着赵妈妈在马上驰骋,骑术精湛,便是许多男儿郎,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只是入宫之后,她刻意收敛了锋芒,将自己扮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医女,便是连寻常的拳脚功夫,都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更遑论骑马这般惹眼的本事。
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医女,若是太过张扬,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这些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低调行事,从不轻易展露自己的本事。
可此刻,太妃一片好心,若是直接拒绝,未免会拂了她的意。
雁宁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又很快散去。
她抬眸看向太妃,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与迟疑:“太妃厚爱,少溪感激不尽,只是……少溪从未骑过马,怕是笨手笨脚的,学不好不说,还会给小林大人添麻烦。”
“傻孩子,谁生来就会骑马的?”太妃忍不住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纵容:“学不好便慢慢学,小林那孩子性子沉稳,定然会好好教你,你只管放心去,莫要怕麻烦。再说了,有我给你撑腰,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人从外掀开,严林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马鞭与马鞍的雪青。
他听到了太妃的话,对着太妃躬身行礼,语气沉稳道:“太妃放心,我定然会好好教韩医师骑马。”
雪青也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附和道:“是啊韩医师,草原上骑马可好玩了!我也想去学呢,你就答应吧。”
雁宁看着眼前这一幕,知道是推托不过了,她只好对着太妃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感激的无奈:“既然太妃这般说,那少溪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还请小林大人多多指教,少溪若是学得不好,还望小林大人莫要嫌弃。”
“韩医师客气了。”严林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我定当尽力。”
太妃见她答应了,顿时眉开眼笑,连忙催促道:“那你们便快去吧,趁着日头正好,风也不大,正是学骑马的好时候,记得早些回来,晚上咱们还要尝尝草原上的烤全羊。”
“是。”雁宁与严林齐声应道,随即转身跟着严林走出了帐篷。
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清香,吹拂着脸颊,格外舒服,严林领着雁宁来到帐外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早已拴着两匹骏马,一匹是严林常骑的黑马,神骏非凡,另一匹则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身形矫健,眼神温顺,显然是特意为雁宁准备的。
“这匹白马性子温顺,最适合初学者骑乘。”严林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颈,转头对着雁宁温声道:“韩医师不必害怕,它很通人性,不会轻易伤人。”
雁宁看着那匹白马,眼底掠过一丝怀念的神色,年少时,她骑的那匹马,也是这般通体雪白,性子温顺,只是后来,为了给阿娘报仇,她不得不离开汝南,那匹马,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怀念,对着严林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拘谨:“有劳小林大人费心了。”
严林笑了笑,也不多言,只是走到白马身边,耐心地教她如何牵马,如何上马,如何握住缰绳,如何控制马的快慢。
他的声音温和,动作沉稳,讲解得细致入微,半点都没有不耐烦。
雁宁表面上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装作笨拙地问上几句,心底却是一片清明,这些骑马的技巧,她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此刻,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装作一个初学乍练的新手,刻意放慢了动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笨拙”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清脆的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雁宁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原上,正有几道身影策马而来。
为首的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侍卫,显然是刚从围场那边骑射回来,马鞍旁还挂着几只猎物,想来是收获颇丰。
而在危瀛月的身侧,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骑在一匹矮脚的小骏马上,摇摇晃晃的,却笑得格外开心,显然是跟着危瀛月出来玩的。
雁宁的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便想往后退一步,她与危瀛月之间……只是此刻在这般偏僻的地方遇见,难免会有些尴尬。
严林也察觉到了来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很快舒展开来,对着雁宁低声道:“是二公子与五公子。”
雁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眸,装作专心致志地整理缰绳的模样,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那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最终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危瀛月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白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扬起,他的目光落在严林与雁宁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五公子则是兴奋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下子便冲到了雁宁的面前,仰着小脸,眼底满是惊喜的光芒,脆生生地喊道:“韩医师!你也在这里学骑马呀!”
雁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对着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见过五公子,正是,太妃体恤,让小林大人教我骑马。”
“骑马可好玩了!”五公子兴奋地晃着小手,叽叽喳喳地说道:“我跟着二王兄去围场骑射了,还射中了一只野兔呢!韩医师,你学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教你呀?我骑术可厉害了!”
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雁宁忍不住失笑,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在四周扫了一圈,却并未看见危瀛雪的身影。
她的心头微微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五公子,今日天气晴好,四公子怎的没有与你一同出来骑射?”
她这话问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五公子闻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的意味,笑嘻嘻地说道:“四王兄啊,他身子骨还未完全康复,二王兄说他不宜太过劳累,便让他在帐子里歇息呢,不然的话,四哥定是要与我们一同出来的。”
雁宁闻言,心底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掠过一丝淡淡的担忧,草原的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天气宜人,夜里却是寒气逼人,危瀛雪的身子本就虚弱,若是在帐子里贪凉,怕是会着凉。
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只是垂着眸,看着手里的缰绳,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想着,等回去之后,还是要叮嘱雪青一声,让她给四公子的帐篷送些驱寒的汤药过去,免得他身子不适。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落在了雁宁的耳中。
“怎么?你这便要走了?是要去找他吗?”
雁宁的身子猛地一僵,迟迟没有转过身去。
是危瀛月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一股穿透力,直直地钻进了雁宁的心底。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
雁宁的指尖紧紧攥着缰绳,心底五味杂陈,她定了定神,缓缓转过身去,对着危瀛月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二公子说笑了,少溪只是想着,天色不早了,该回去陪太妃了。”
危瀛月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并未点破,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五公子,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缓缓道:“王弟,你不是说,想让韩医师看你骑马吗?怎的还不请她留下来?”
五公子立刻会意,连忙跑到雁宁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袖,仰着小脸,眼底满是期待的光芒,撒娇道:“韩医师,你别走嘛!留下来看我骑马好不好?我骑给你看,我骑术可厉害了!而且……而且若是你走了,旁人见了,定会说你是特意来找四王兄的,到时候,难免会生出些闲话,对你和四王兄的名声,都不好。”
这孩子人小鬼大,一句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雁宁的心头微微一颤。
是啊。
她若是此刻离开,又恰好被人看见,难免会被人揣测她是去找危瀛雪的,这深宫之中,人多口杂,一句无心的闲话,便能被传得面目全非。
她自己倒是无妨,可若是连累了危瀛雪的名声,那便得不偿失了,因为是雁宁主动提起他的。
雁宁看着五公子那副期待的模样,又感受到身侧危瀛月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知道是走不成了。
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妥协的意味:“好,那我便留下来,看五公子骑马。”
“太好了!”五公子立刻眉开眼笑,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一般,转身便朝着自己的那匹矮脚马跑去。
雁宁看着他那副快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过身,对着严林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小林大人,方才是我唐突了,还请你继续教我骑马吧。”
严林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无妨,韩医师不必介怀,我们继续。”
只是,经过方才这一番插曲,雁宁的心思,却早已不在学骑马这件事上了。
她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一旁的危瀛月,看着他负手而立,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眉目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心头,像是揣着一只小兔子一般,怦怦直跳,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严林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教学的节奏,耐心地陪着她,一圈一圈地在空地上慢慢走着。
白马的步伐很稳,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一般,雁宁坐在马背上,感受着草原上的风拂过脸颊,却半点都没有觉得畅快,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危瀛月那句“你要去找他吗”,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所指。
她更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
就在她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的时候,危瀛月却忽然迈开脚步,朝着严林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他走到严林的身边,目光落在严林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缓缓开口道:“严小郎君,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也跟着出塞了。”
闻言,严林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他抬起头,看向危瀛月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警惕,像是被人看穿了隐藏多年的秘密一般。
他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并非是什么普通的章华宫属官,严林的身份,好像除了雁宁之外,谁都知晓。
雁宁坐在马背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着严林骤然变色的脸色,听着危瀛月口中那句意味深长的“严小郎君”,心头微微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觉得模糊不清。
严小郎君?
看危瀛月这意思,严林的身份,难道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底一闪而过,却让她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严林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对着危瀛月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与疏离,声音却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回二公子的话,臣只是奉太妃之命,随行出塞,侍奉左右。”
他刻意加重了“奉太妃之命”这几个字,像是在提醒危瀛月,他的身份,是章华宫的属官,是太妃的人。
危瀛月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那目光落在严林的身上,依旧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
雁宁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头愈发疑惑,她总觉得,严林与危瀛月之间,像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只是她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惊呼声,忽然划破了草原上的宁静。
“啊——救命啊!”
是五公子的声音。
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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