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暮霭沉尽,夜色如墨,白日里喧嚣的行营,此刻也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几处帐篷外的火堆,还燃着跳跃的火光。
雁宁陪着太妃用过晚膳,又细细叮嘱了雪青夜里守好暖炉,谨防寒气侵体,这才回到自己的小帐。
帐内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柔和,映着铺着软垫的坐榻,她卸了外衫,正欲坐下歇息片刻,忽听得帐帘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般夜深人静的时辰,会是谁?
雁宁心头微微一凛,刚要起身去看,帐帘便被人从外轻轻撩开一道缝隙,一道小小的身影,像只偷跑出来的小狸猫,哧溜一下钻了进来,动作快得惊人。
来人一身杏黄色的锦袍,梳着小儿髻,发髻上还歪歪斜斜插着一支小巧的玉簪。
他此刻正踮着脚尖,小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一眨不眨地看着雁宁,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雁宁惊得险些站起身,下意识地便要躬身行礼,声音刚起了个调:“五公子。”
“嘘——”
危瀛安连忙伸出一根肉嘟嘟的儿童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对着雁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眉眼弯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的急切:“韩医师,小声些,莫要惊动旁人!”
雁宁连忙将后半句行礼的话咽了回去,只觉得哭笑不得,又带着几分疑惑,压低了声音问道:“五公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这孩子素来贪玩,白日里在河边钓鱼,便已是闹得不亦乐乎,怎的到了夜里,还这般不安分,偷偷摸摸跑到她的帐子里来?
五公子却不卖关子,一把拉住雁宁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切,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小声催促道:“韩医师快随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去了便知!”
雁宁被他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心头的疑惑更甚,好东西?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五公子这是要带她去哪里?
可奈何对方是公子,是太后都要疼惜几分的小殿下,她纵使满心疑惑,也只能依着他,雁宁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顺着他的力道,跟着他的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帐篷。
夜色微凉,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拂过脸颊,格外舒服,五公子拉着雁宁的手,脚步轻快地朝着白日里那处溪边跑去,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只快活的小鹿。
雁宁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张望,只见不远处的河边,隐隐约约有火光跳动,那火光不大,却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心头,愈发疑惑起来。
这般深夜,溪边怎会有火光?难不成是侍卫在守夜?可若是守夜,火光不该这般小,也不该这般安静才是。
待到走近了些,雁宁才看清那火光的模样,原是一堆篝火,燃得正旺,火苗跳跃着,将周围的一片草地,都映得暖烘烘的,而篝火旁的青石上,正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湖蓝色的劲装,此刻却沾染了不少草屑,墨发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两串烤得金黄的鱼,指尖微微转动着,动作专注而认真。
只是那张素来俊朗干净的脸庞,此刻却沾了不少黑漆漆的烟灰,左一道右一道,像极了戏台上的丑角,狼狈又滑稽。
雁宁看得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眼底满是忍俊不禁的神色。
白日里在河边钓鱼,便已是玩心大起,怎的到了夜里,竟还偷偷摸摸跑到河边来烤鱼?这般玩心,当真是大得离谱,倒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与顽劣。
而危瀛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站在月光下的雁宁时,也是明显地一怔。
他手里还拿着那两串滋滋冒油的烤鱼,脸上的烟灰还未擦去,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先是闪过几分错愕,随即又掠过几分慌乱,最后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窘迫的红,连握着烤鱼的指尖,都微微顿住了。
那副呆呆的模样,与白日里那副温润聪慧的公子模样,判若两人。
雁宁看着他这副反应,心底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哪里是什么五公子有好东西给她看?分明是这小殿下的计谋!定是他夜里缠着四公子要来溪边烤鱼,又觉得二人无趣,便偷偷摸摸跑到她的帐子里,将她给“拐”了过来!
只是……将她带到这儿来,又是做什么?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请她吃烤鱼?
雁宁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兄弟二人,当真是一对活宝,让人哭笑不得。
五公子却全然没有察觉到兄长的窘迫,他一把松开雁宁的手,像只快活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到篝火旁,一屁股坐在地上,还不忘回头对着雁宁招手,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欢喜:“韩医师快来坐!这儿暖和!篝火烤着,可舒服了!”
雁宁看着他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又看了看青石上依旧呆愣着的危瀛雪,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缓步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危瀛雪的脸上,只见他脸上的烟灰,东一块西一块,有几块还沾在眉峰上,衬得那双清亮的眼睛,愈发显得无辜,竟是……有几分可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雁宁便连忙回过神来,在心底暗暗斥责自己,胡说什么呢!四公子是公子,是那般谪仙的人物,怎可用“可爱”二字形容?
她定了定神,对着危瀛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危瀛雪这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拿着烤鱼,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手里的鱼,又看了看雁宁,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连耳根都微微泛红。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局促,随即将其中一串烤得金黄的鱼,朝着雁宁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问道:“韩医师……吃吗?方才烤的,想来……味道还不错。”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闪躲着,不敢直视雁宁的眼睛,像是生怕被她笑话一般。
那串烤鱼被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鱼皮上,还泛着油光,撒着细碎的盐粒与香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雁宁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又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只觉得心头暖暖的,唇角的笑意愈发真切,她伸手接过烤鱼,温声道:“多谢四公子。”
五公子见她坐下,立刻又凑了过来,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热情地招呼道:“韩医师快坐呀!这鱼可香了,四王兄的手艺,可是顶顶好的!”
雁宁只好依言坐下,青石被篝火烤得暖烘烘的,熨帖着微凉的身子,格外舒服。
她拿着那串烤鱼,却没有立刻动口,只是转头看向危瀛雪,只见他此刻正低着头,用指尖轻轻蹭着脸上的烟灰,却越蹭越花,反倒将那块黑漆漆的印记,蹭得更大了,模样愈发滑稽。
雁宁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模样,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只好低下头,假装看着手里的烤鱼,掩去唇角的笑意。
五公子却像是个小大人一般,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晃着小腿,一边看着雁宁,脆生生地问道:“韩医师,我亲自去找你,便是为了请你吃烤鱼,你尝尝,可好吃?”
雁宁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底满是期待的光芒,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她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咬了一口烤鱼,鱼肉鲜嫩多汁,带着炭火的焦香与香料的浓郁,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味道极好,多谢五公子的盛情款待。”雁宁笑着夸赞道,眼底满是真诚。
危瀛安听得这话,立刻眉开眼笑,小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像是自己得了夸奖一般,却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时间,篝火旁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火苗跳跃的噼啪声,河水潺潺的流淌声。
雁宁拿着烤鱼,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心头一片平和。
危瀛雪也安静地吃着烤鱼,只是偶尔抬眸,目光会不经意地落在雁宁的身上,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脸颊上的红晕,久久未曾散去。
五公子则是吃得不亦乐乎,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这般安静,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雁宁觉得,总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沉默才是,她想了想,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危瀛雪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好奇:“此次出塞,我倒是没想到,四公子也会一同前来。”
危瀛雪闻言,抬起头来,眼底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疑惑,他看着雁宁,不解地问道:“韩医师何出此言?出塞行围是王室盛事,我身为公子,随行前往,本就是分内之事。”
雁宁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烤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并非是说四公子不该来,只是……白日里见着四公子,我便察觉,四公子身上的伤,似乎并未完全康复。出塞之路,路途遥远,跋山涉水,颠簸劳顿,四公子的身子,当真吃得消么?”
她还记得,危瀛雪此前因着朝堂纷争,受过重伤,缠绵病榻许久,虽然后来在她的医治下,渐渐好转,可终究是伤了根本,身子骨远不如从前康健。
此番出塞,一路车马劳顿,风餐露宿,于他的身子,绝非好事。
危瀛雪听到她这话,眼底瞬间掠过几分暖意,像是冬日里被暖阳照亮的寒潭,漾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雁宁,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宽慰:“无妨,韩医师不必挂心,我如今已是大好了,寻常的走路骑马,都已是无碍,不出月余,定能完全康复。倒是劳烦韩医师,还记挂着我的身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温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自受伤以来,旁人皆是关心他的伤势是否会影响仕途,唯有眼前这人,是真正关心他的身子,是否能承受得住这份颠簸。
雁宁听着他的话,心底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反而愈发担忧。
她还记得,出塞之前,她因着放心不下他的伤势,又知晓此番出塞,自己定然无暇顾及他,便特意去了一趟医官院,将为他解毒调理的针法,详详细细地写在纸上,交给了崔院判。
她还特意写了一封书信,叮嘱崔院判,务必按时为他施针,按时为他调理,这才安心跟着太妃出塞。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危瀛雪竟是这般不懂得疼惜自己的身子,伤势未愈,便执意跟着出塞行围。
草原的夜晚,寒气逼人,昼夜温差极大,这般折腾,若是染上风寒,或是牵动了旧伤,那可如何是好?
雁宁越想,越是觉得苦恼,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可看着危瀛雪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她又不忍过多苛责,只好将那份担忧压在心底,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四公子不必客气,我做这些,并非是刻意为之,只是出自本能的反应,是下意识地记挂着你的伤势罢了。你素来性子温和,我只盼着你能多爱惜几分自己的身子,莫要再这般逞强才好。”
她说得坦诚,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有最真切的关心。
危瀛雪听到“出自本能的反应”“下意识地记挂”这两句话时,眼底的笑意,瞬间变得愈发真切,像是被蜜糖浸润过一般,甜得快要溢出来。
他看着雁宁,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连带着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声音也愈发温和:“韩医师放心,我定然谨记你的话,好好爱惜身子,绝不逞强。”
一旁的五公子,将两人这番对话,尽数看在眼里,他看着自家四哥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又看着雁宁那副关切担忧的神色,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忽然放下手里的烤鱼,凑到两人中间,笑嘻嘻地看着危瀛雪,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得意:“四王兄,你瞧!我早说了吧!只要主动些,问问韩医师,便能知道韩医师对你是否关心,是否在意!你先前还不信,如今可是信了?”
这孩子人小鬼大,一句话,瞬间便将方才那温和的气氛,搅得荡然无存。
危瀛雪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个透,像是被炭火直接烤过一般,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连忙抬手捂住五公子的嘴,眼底闪过几分慌乱的窘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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