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雨势渐急,溅起的水花在青石地上晕开层层湿痕,元浦在前引路,脚步沉稳,绯色官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吃了不少地上混着泥土的脏水,却始终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雁宁紧随其后,还不忘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见回廊一侧的房间皆紧闭门窗,偶尔有身着竹绿色官服的官员擦肩而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一时让她有些心头发紧。
雁宁暗自思忖着,方才一到尚方司门口,意外遇见上官离与元浦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彻底明白,李玉蔷明明去寻过危瀛月,可危瀛月却并未有所行动,想必元浦便是他的人,这应该是没错的了,而今日的探监却来得如此顺利,元浦的沉默旁观,未必不是一种无声的监视。
牢房的门被元浦轻轻推开,雁宁一踏入其中,就看见了被铁链锁在墙角的柴静云,那铁链粗重,一端嵌在墙壁的石孔里,另一端束缚着她的脚踝,拖拽在地面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痕迹。
与此同时,柴静云很快便发现了她,看着远处熟悉的身影,她先是一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雁宁竟然还敢来此地见自己?
柴静云在分殿考校期间同雁宁结了仇,虽算不上什么大仇大怨,都只是耍耍嘴皮子,欲让对方难堪罢了,可这一次,显然她对雁宁已然恨之入骨,却也不敢再出言说什么,更不敢有什么举动。
那日落入雁吧设下的圈套的屈辱还历历在目,她唯恐再重蹈覆辙,一想到这儿,柴静云心底的恨意和恐惧交织着,让她浑身紧绷,想来雁宁此番探监,必定来者不善。
是以此刻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对她的鄙夷和不屑,柴静云也暂且顾不上这些,她站在铁栏前死死盯着正缓步而来的雁宁,目光穿透牢房的深处昏暗。
“韩少溪!”她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攥着冰冷的铁栏,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毒不是我下的,你为何要设计害我?!平日里我固然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是被冤枉的,韩医师身后有四公子与太妃撑腰,若想要我死,岂不简单得很!你自有千万种办法治我,又何须要毁我名节?!”
她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哭腔,破碎不堪。
雁宁站在铁栏外,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伪装:“我今日设下的局并非针对于你,我要等的是此案真凶,我守着的是戚云的房间,她已然被带入尚方司,若非你心虚,又为何来此?身上竟还带着落雁沙毒,莫不是想要彻底坐实了戚云的罪名,才会如此冒险深夜偷偷潜入戚云的房中,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害人之心……”柴静云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神闪烁不定,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搅在一起,她想起了都察院来人的威胁,想起了阿耶冷漠的眼神,心底的恐惧愈发浓重。
“人我可以相信不是你害的。”雁宁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可那落雁沙毒总归是你的吧?”
柴静云浑身一僵,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雁宁,似乎是想示意雁宁离开,她怕自己再多看眼前之人一眼,便会忍不住将所有的秘密全盘托出,心底的挣扎几乎要将她撕裂,一边是都察院的很辣威胁,一边是雁宁带来的一线生机,她此刻当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或许沉默可以是她唯一的自保方式。
雁宁的声音带着穿透力,一字一句敲在柴静云的心上:“此事闹得已经够大了,就连太妃也知晓,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么?虽证据确凿,可若你说出其中实情,落雁沙毒是谁交到你手上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柴静云依旧沉默,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在显得格外单薄,此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柴父的话,小娘柔弱的脸庞也浮现在眼前,一时让她有些心如刀绞,不行……她不能放弃,为了小娘,她必须坚持下去……
“你阿耶近日升迁了吧?”雁宁突然抛出来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如同一道雨中之雷,炸在柴静云的耳畔。
一听见关键词,柴静云的肩膀明显一颤,瞳孔骤缩,她怎么也没想到,雁宁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按理来说,官员的升迁应该是凭借政绩,尤其是造福百姓,完成朝廷分派的任务、钱粮赋税等。”雁宁缓缓踱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但在如今这个世道,官员的晋升往往与政绩关系不大,更多的是依靠背景和人脉。”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柴静云的反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的眼睛。
雁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柴静云的背影上,笑得邪恶:“可我怎么听说,你阿耶资质平庸,从无功绩,也不犯错,却忽然高升了,这其中不会也有高人相助吧?”
柴静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却也不说话,雁宁看得出来,柴静云的心里防线正在松动,只需再加一把力,便能击溃她的伪装。
“高人相助……”雁宁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咧的嘲讽:“这宫外的高人,多半是藏在暗处的豺狼,所谓相助,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柴静云强装镇定,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你在说些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雁宁低头笑笑,抬眼看向柴静云,目光锐利如刀:“柴医师可知,柴大人此次升迁,具体是调任了什么职位?是否与都察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
她料定,都察院必定是此事的幕后推手,而柴父的高升,便是最好的证明。
听闻此言,柴静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恐惧,高声质问道:“韩少溪!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雁宁仔细回想了片刻,眉头微蹙:“听小林大人说,你阿耶似乎是进了吏部,虽不算位高权重,却恰好能监察京中百官动向,包括王宫里的一些琐事,也能借着风闻奏事的由头递上折子。”
她顿了顿,看着柴静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而都察院最需要的,便是这样一个能深入吏部,打探消息的棋子,你阿耶便是他们选中的人,而你,就是他们安插在翰林医官院的利刃,随时都会取了我的性命。”
“果然如此。”雁宁心中似乎已然有了答案,沉声道:“这就说得通了,你之所以敢在宫中如此有持无恐,甚至不惜用落雁沙毒害同袍也要陷害于我,不正是因为柴医师的父亲得了都察院的扶持么?”
“你放肆!”柴静云气得浑身发抖,却难掩眼底的慌乱,她知道,雁宁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若再这样下去,一切恐怕都将功亏一篑。
“柴医师何必动怒?”雁宁轻笑着反问:“我不过是好奇,为何你入宫后对我敌意陡生,竟然还有落雁沙毒这样罕见的玩意儿,如今看来,想必是与你阿耶的平步青云脱不了干系,你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却还天真地以为能换来长久的安稳。”
“你胡说八道!”柴静云脸色一白,厉声反问,却难掩眼底的慌乱:“我阿耶升迁乃是凭自身本事,与都察院有何干系?倒是你,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引得小林大人为你圆谎,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凭自身本事?”雁宁忍不住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据我所知,柴大人在任多年,一直政绩平平,为何偏偏在我入宫之后,分殿考校前夕突然升迁?这时机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雁宁上前一步,逼近铁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更何况,落雁沙毒乃是极为罕见的剧毒,寻常人根本无法寻得,而都察院的大人恰好有这样的本事。”雁宁顿了顿,步步紧逼:“柴医师,你阿耶的升迁,该不会是用替人办事的方式换来的吧?而他们要办的事,便是除掉我吗?”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都察院的大人!”柴静云的防线已然濒临崩溃。
“不认识?”雁宁挑眉,刚要继续追问,却见柴静云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便顺势收了话头:“可你此前说过,柴大人曾与都察院的一位大人是故交。”
“看来,柴医师是无话可说了。”雁宁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决绝:“你阿耶为了仕途,不惜与都察院勾结,而你,为了家族利益,甘愿成为他们的棋子,残害同胞,你可知落雁沙毒一旦沾染,必死无疑,若不是我侥幸识破,此刻宁医师便早已成了亡魂。”
“我也是身不由己!”柴静云突然崩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我阿耶根本就不疼我,他只在乎自己的仕途!都察院的大人突然有一日找到了他,说只要除掉一个人,就能让他高升,他为了所谓的权力,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还逼我动手,我若是不从,他就会把我赶出家门,任由我自身自灭!我还有小娘要照顾,她身体不好,若是没了我,她在那个家里根本活不下去……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雁宁看着她的模样,心中突然多了一分怜惜之情,但还是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她能理解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可这绝对不能成为伤害无辜的理由,有的也只是剩下一丝冰冷的淡漠:“身不由己?这绝不是你可以伤害无辜之人的理由,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可以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这般自私冷血,与那些奸佞之徒,又有何异?”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柴静云说着,不自觉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地说道:“在这个家里,我若是不听话,便就什么都不是,连奴仆都不如,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让小娘能过得好一点,又有何错?”
“活下去没有错,但你选错了方式。”雁宁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助纣为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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