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厢房内,原本闭目养神的谢氏家老周身气息一凝,眼看就要发作——
“叔公稍安,”谢婴麟开口道,语气温和,不骄不躁的态度稳住了全场浮动的人心,“想来晏楼主所言之事,便是半月前,晏楼主给一无辜道友下欢喜香之事了?”
“哈——?!”
欢喜香三个字一出,满院子人又是一声惊叹,脑袋再次“唰”地转了回去,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浪,齐齐对准了天上那架车舆。
自家楼主被污蔑,陪驾的杀手立刻厉声斥道:“无稽之谈!你有何——”
话音未落,谢婴麟抛出一枚玉简,一道悬赏令被投射在半空中,上面明确写了悬赏欢喜香一枚,落款,赫然是听雪楼的印记!
有人惊呼:“是百闻巷承接发布的悬赏令!做不得假!”
见有铁证,怒斥的杀手愕然收声,握刀的立刻攥紧了几分。方才不敢出声的围观众人,此刻纷纷开口:
“下作!太下作了!”
“伤风败俗,我辈之耻!”
“晏楼主这样的伟男子也要用药才行吗?”
“吓晕啦,不愧是邪道,玩好大哦!”
“玩玩我的——”
“道友你!”
护卫车舆的杀手们面不改色,但硕大的冷汗,缓缓从某些杀手额角滑落:……好丢人,楼主您……为什么,为什么啊!
谢婴麟慢条斯理道:“在下不过是偶遇被下药的无辜道友,将其救下而已。不曾想晏楼主为了污蔑在下,竟不惜当众坦承自己……嗯,喜好男子,这份敢为人先的勇气,谢某佩服。”
悬赏令一出,晏知寒自然也明白过来,当初匿名接下悬赏的人,竟是谢婴麟!车舆内寂静了一瞬。但声音很快又响起,带上了更浓的讥诮:“呵……就算本座悬赏了又如何?世人皆知,欢喜香无药可解!谢少主古道热肠,既是救人,你敢说出你是怎么救的吗?”
苑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竖起的耳朵都恨不得再伸长三寸,众人脸上都写满了正气凛然的求知欲:我们是正派人士,我们不知,不妨展开细说!
谢婴麟不慌不忙收起玉简,耐心道:“晏楼主又错了。”
他娓娓道来,像是面对无理取闹的稚子:“欢喜香并非无解,只是解法生僻不为人知,又耗神费力罢了。谢某不才,也是偶然学到此法。要解欢喜香,只需以九九八十一根金针,封住中毒者周身要害大穴,再配以北海冰魄与西山暖玉调和的灵液,由施救者徐徐导入中毒者体内,游走三十三个小周天即可。其间不能有毫厘之差,否则中毒者即刻经脉尽毁。”
在场对医药之道有研究的修士们,顿时议论纷纷,深入研讨解毒针法。
谢婴麟正气凛然:
“当日那位道友危在旦夕,谢某虽与他素不相识,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同道有互助之义,岂能见死不救?因此才冒险一试,侥幸成功。不想今日,竟被晏楼主倒打一耙,污蔑至此!”
众人闻言猛猛点头,被古道热肠的谢少主感动。
谢少主慷慨陈词:
“而反观谢楼主,给不情愿之人下药,意图不轨,是为无耻;不请自来,藏头露尾,是为无礼;事情败露,不思己过,是为无赖。晏楼主今日这出戏,着实让谢某开了眼界!”
话音落地,沸反盈天!
在场众人开始纷纷痛斥晏知寒的无耻行径,唾沫星子恨不得冲走车舆!
喧嚣中,谢婴麟“唰”地展开折扇,唇边微笑正要绽开,背上被橘怀袖拍过的位置猛地传来一股锐痛!
这痛楚极其刁钻,仿佛一根细针精准地顺着脊椎缝扎了进去,直抵骨髓。
谢婴麟摇扇的手无法掩饰地一颤,连带着肩背都绷紧了。
电光石火间,他心道,玩脱了。
秀秀在听。
而且,秀秀生气了。
听雪峰的雪是死的,听雪楼的风是活的。
黑影如风掠过听雪楼外院的屋檐,落地时轻如一片雪。
橘怀袖避开所有暗哨和防御阵法,穿梭在武器库、藏书阁、丹房……一枚枚不起眼的爆炸符被悄然布下。
他不惜自曝引开晏知寒,冒险折返听雪楼,要办的事很多:取走所有关于徐青山、吴绿水、铸心门、王氏一连串人的卷宗;找到当年那个差点追到吴绿水的杀手留下的情报;顺便除掉听雪楼右护法玄音,此人乃日后计划的一大挡路石......
橘怀袖原本计划按顺序行事,但此时听雪楼的松散让他心头响起警铃。布下符箓后,他调换方向,准备先去找右护法探探虚实。
就在他身影即将从一处檐角掠出时,耳边贴着的灵符突然发烫,谢婴麟含着笑意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凿进他耳中:
“晏楼主又错了。”
“欢喜香并非无解。”
橘怀袖的身影骤然刹停,面具之下,所有的表情、动作、甚至呼吸,都在这一瞬消失。
传音符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清晰,详细解释着那套针法。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精准按在橘怀袖的脑中。
原来,有解。
原来,那一夜的混乱,炙热,将他的身体和尊严都搅得粉碎的纠缠,本可以避免。
橘怀袖静默良久,一念心起,耳垂上的传声符猛地爆出惊人红光,像夺命的焰火,在白雪间熊熊燃烧。
传音符是子母符,点燃母符,子符会瞬间爆开,在附身者的身上留下难以抹去的疤痕。
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连利息都算不上,橘怀袖极度冷静地想,下一次他取走的,会是性命。
他向着目标飞掠而去。
集珍苑内,谢婴麟暗中运起功法抵抗后背的灼痛,心中霎时明了:秀秀撺掇他召开大会,留下窃听的符箓,又引来晏知寒,是想调虎离山,回到听雪楼。
现在他的背上已经感知不到秀秀的真气了,而晏知寒……谢婴麟看向车舆封闭的车帘,眯起眼。
听雪楼,究竟是人去楼空,还是请君入瓮?
车舆内,晏知寒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空口白话,就想颠倒黑白。你所说解法古籍……”
“晏楼主。”
谢婴麟忽然开口打断,声音依旧温和,眼底的笑意却倏然褪去。
“话已说尽,到出面协调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谢婴麟一挥扇,一道银色流光猛地射向车舆!
听雪楼杀手反应迅疾,扑身向前,刀光交织如天罗地网。
“铛!铛!”只听两声震响,长刀脱手。
银色流光触碰到车舆的垂帘,一阵闪烁,车舆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众人看得清楚,里面竟空无一人!
只有一颗形似石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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