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卷到手,叶轻辞没急着动手。
她小心翼翼地将残卷从保护袋中取出,平铺在操作台上。
灯光下,那卷写经残片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纸色黄褐,边缘绵软。
更触目惊心的是大片大片的油渍,深一块浅一块,像是被人泼了油又晾干,反反复许多年。
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被油浸得模糊,字迹洇成一片,像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磨砂玻璃在看。
她盯着那些油渍看了很久,想起了严组长的吐槽——
“这是敦煌遗书残片,早年流散时被不懂行的人用茶油麸和花生油底保养过,油已渗入纸张,常规清洗怕是不太行……”
叶轻辞抬起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油污修复,古籍修复里最难的课题之一。
油渗进纸里,洗不掉、刮不掉、捂不掉。
硬来,纸就碎;软来,油则纹丝不动。
真是,不能细想,一想就头疼。
先研究一下吧,叶轻辞如此打气。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去了国图资料室。
一下午翻翻看看、挑挑拣拣,收获不大。
油污修复的案例确实有,但都是轻度的,用面粉吸附、用溶剂擦洗,成功的不少。
可渗进纤维深处的重油污,记录里多是“尝试失败、纸张脆化、放弃处理”的字眼。
一篇篇看下来,翻到最后几页,她几乎已经做好了“这卷经书可能救不回来”的心理准备。
唯一一条算得上成功的案例,来自六十年代的一位老专家。
手稿里简明扼要地记录了“溶剂梯度配比融洗”。
叶轻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用的是什么溶剂?
又是什么流程、什么配比?
浸泡多久?
什么温度?
……
什么都没写。
这位老专家大概只是在工作笔记里随手记了一笔,没想到几十年后,会有后来者对着这行字反复揣摩,试图从中找到一条生路。
她把那页文献抄录进笔记本里。
顺便记了一下作者的名字——
古晴。
晚上回到宿舍,她给秦师父打电话求助。
“油污……”秦师父在电话那头沉吟,“丙酮、乙醇、二甲苯之类的,少量多次调溶剂试试吧。用毛细管滴注,看能不能慢慢把油带出来。”
“师父,有具体的配方可供参考么?”叶轻辞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大致晓得这些个东西,但没系统学习过化学知识的秦望山师父说得很干脆,“你自己鼓捣去。”
叶轻辞轻叹一口气,安慰自己,好歹有个方向。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京华的夜色沉沉,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流萤,如落星。
宿舍里很安静。
周晚晴半阖眼,摸索着洗漱完,头沾枕头即睡,呼吸均匀。
桌上摊着笔记本和一些其他零碎笔记,叶轻辞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这些东西,暗下决心:不管能不能成功,总得先试试!
*
第二天一早,叶轻辞去了化学试剂商店。
丙酮、乙醇、二甲苯、三·氯·甲·烷……买了几种或常用或不常用的溶剂,又去仓库登记领了滴管、烧杯、滤纸。
回到修复室,她开始做实验。
废纸上模拟油污,浑浊的油底滴上去,晾干,再滴,再晾干……反反复复,让油渗透进去。
纸稍稍晾干,裁成小片,编号,开始测试不同的溶剂配比。
丙酮多了,纸面发白,脆得不可理喻;
乙醇多了,油纹丝不动,仿佛未经处理;
二甲苯效果不错,但气味刺鼻,熏得眼睛难受;
□□效果好,但毒性大,她手上也只有浅浅一层瓶底。
她一组一组试,一片一片记。
失败的淘汰,成功的待定。
即便排气扇常开,修复室里的小角落依旧弥漫着化学试剂的气味,叶轻辞浑然不觉,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一直泡在那股刺鼻的味道里。
失败的次数太多,多到叶轻辞自己都数不清了。
每一次失败,她都同自己说,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深呼吸调解,然后重新开始。
第五天,她尝试了一种新的思路。
分几次,用不同的浓度溶剂泡洗——
她配了好几杯溶剂,从左至右,丙酮与其他溶剂的比例不一。
先在低浓度里泡几秒,吸干;再换更高浓度,吸干,然后继续……油渍一圈一圈淡下去,纸张依旧维持着韧性。
她盯着那张处理过的纸样,心生期许:成功了么?
她又试了一次,用油污更重的样纸,并精准读秒计时。
五轮浸泡,五十秒一轮,油渍淡了三分,纸面依然完好。
叶轻辞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修复室里很安静,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照在那堆实验纸样上。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嘴角轻轻扬起。
这下,是真的有了成功的可能!
次日下午,叶轻辞把修复方案和实验记录一起交到严组长那里。
后者一页页检阅,看得相当细。
单实验记录,就有十几页。
每一组配比,每一次结果,记载得一清二楚。
最后几页纸,则列明修复方案:步骤、材料、风险点、备用方案,写得密密麻麻。
“试过真品没有?”严组长问。
“没有。”叶轻辞摇头,“等您批了再试。”
严组长落笔签字:“同意。”
……
一月底,京华下了第一场大雪。
叶轻辞戴着帽子、揣着手,坐在宿舍楼顶檐下看风景。
雪后的京华铺天盖地一片白,别有一番意境。
“原来在这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晚晴裹着羽绒服上来,把一个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杯壁烫手,红糖姜茶的味道从杯盖缝里飘出来,甜丝丝的。
叶轻辞双手捧着,暖意从掌心漫到指尖。
“谢谢。”她笑道。
“生理期不舒服就歇着,又没人逼你。”周晚晴在她身边坐下,偏头看她,“看你这表情,想家了?”
“有点。”叶轻辞抿了口茶,“想我爸妈还有奶奶,他们要是知道我在京华能跟着名师学修国宝,肯定高兴。”
“我爷爷也是。”周晚晴望着远处,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又带着点怅然,“他总说,我们这代人赶上了好时候。文物事业又开始受重视,新技术也出来了……可压力也大,那么多东西等着修,能扛事的人太少。”
雪渐渐大了,楼顶积了薄薄一层。
风卷着雪粒子扑到脸上,凉飕飕的。
“轻辞,”周晚晴忽然转头看她,“我觉得,最后留下来的会是你。”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最稳。”周晚晴微笑道,“严组长那么上压力,你都不急不躁。仪器被大家借来借去,你也耐着心给调试、护理。这段时间我观察,你每天做实验、写笔记,作息雷打不动……这种稳,不是三五日能学会的。”
叶轻辞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我爷爷说,干我们这行,最要紧的不是手巧,是心静。”周晚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你是我见过最静的人。”
她说完就走了,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下楼。
截止日期将至,周晚晴也在努力完成自己的修复目标。
这两日,她几乎没怎么休息。
叶轻辞独自坐在雪中,眯着眼看远处。
手里的姜茶还温着,风从四面八方来,雪落在肩头,她也不觉得冷。
系统悄无声息提示,她的本次修复进度已完成百分之九十。
叶轻辞承认,系统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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