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像一层厚重的冰,瞬间冻结了会议室。
所有目光都钉在裴扰身上——这个穿着随意、神态轻佻、出现在绝对不该出现之地的闯入者。惊愕、疑惑迅速被更强烈的警惕和敌意取代。几个坐在靠后位置的审判官已经悄然调整了坐姿,手移向了标准配备的约束工具接口。
技术监理的那位高级代表,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裴扰,声音像金属摩擦:“安保!立刻核查此人身份,带离会场!”
门口的自动安保系统却没有响应。代表愣了一下,迅速操作个人终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会议室区域的安保监控和门禁控制,在刚才的几十秒内,出现了短暂且异常的权限紊乱,此刻正在自我修复,但所有警报都被某种高级别静默协议压制了。
裴扰仿佛对周围的紧绷气氛毫无所觉,他甚至轻松地踱步向前,走到了会议室中央的过道上,像个来做学术报告的嘉宾。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敌视的脸,最后落在那个技术代表身上,笑容不变:“别紧张,我就是来提个问题。学术讨论嘛,兼听则明。”
“你刚才的言论已经构成严重的信息危害和系统质疑!”代表厉声道,“立刻表明你的身份和权限来源,否则——”
“否则怎样?”裴扰打断他,歪了歪头,眼神里那点幽蓝碎光在会议室明亮的顶灯下清晰可见,“把我标记为‘认知溢出高危个体’?启动一级接触协议?还是说……像处理那些觉得落叶不对劲、数据对不上的普通人一样,‘标准化处理’掉?”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语气轻松,却字字如刀,刮在在场每一个深知内情的人心上。几个资深审判官交换着眼神,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陆瑶坐在后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下去。她看着裴扰站在灯光下,像个挑衅巨人的孩子,又像……一个主动走进陷阱的猎人。他疯了吗?在审判官和技术监理的核心会议上,说这种话?!他到底想干什么?自杀式地证明他的观点?
12-Theta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实质般的压迫感。他看着裴扰,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无论你是谁,这里的讨论涉及系统核心运行逻辑,未经授权不得介入。请你立刻离开。”
裴扰终于将目光转向了 Theta,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核心运行逻辑?你是指不断过滤‘噪音’,维持表面平静,同时把任何可能揭示‘信号’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的逻辑吗?”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Theta,你处理的‘一级接触’案例里,有多少是真正的‘高危’,又有多少……只是过早地发出了你们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Theta 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与此同时,会议室两侧的应急通道门无声滑开,四名全副武装的内部安保人员迅速进入,呈包围态势向裴扰靠近。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常规约束工具,而是带着高强度能量抑制场的特殊装备,显然是应对极端情况的快速反应小队。
裴扰看着围上来的安保人员,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轻笑了一声。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看,这就是‘标准流程’。”他对着全场说,声音清晰,“质疑?控制。异常?清除。信号?定义为噪音。多么高效,多么……乏味。”
安保人员已经逼近到他三步之内,能量抑制场开始产生作用,空气微微扭曲。裴扰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但他依旧站着,目光越过包围圈,再次投向陆瑶所在的方向。这一次,他的视线明确地、短暂地与她交汇。
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
但陆瑶读懂了里面复杂的含义:有挑衅,有试探,有毫不掩饰的失望,还有一丝……近乎诀别的平静?
他在逼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选择。是继续沉默,扮演好“审判官-07”的角色,看着他被当作危险异常体带走、处理?还是……
陆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她知道,任何异动,都会把她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警告言犹在耳,窒息的恐惧刻在骨髓里。
安保人员的手即将触碰到裴扰的肩膀。
就在这时——
“等一下。”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但在极度寂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
是陆瑶。
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开口。声音发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稳住了。她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裴扰身上转移到她这里。惊愕、疑惑、审视,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Theta 也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陆瑶强迫自己迎视那些目光,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她不能表现出一丝对裴扰的维护,那等于自毁。她必须找到一个符合“审判官-07”身份的、合乎逻辑的理由。
“在采取强制措施前,”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与客观,尽管心跳如擂鼓,“按照《高危异常接触处置补充规程》第七章第三条,当疑似异常体在非隔离公共区域、且其言论可能涉及未经验证的系统级风险假设时,建议优先进行临时隔离与初步讯问,以评估其言论来源、传播风险及背后是否存在协同网络。直接进行物理控制,可能丢失潜在的关键信息链。”
她引用的条款确有其事,但那通常适用于涉及范围更广、影响更不确定的群体性认知污染事件,用在眼前这个明显是单独个体的闯入者身上,有些牵强,但并非完全不合规。
技术代表皱眉:“审判官-07,此人的言论已经构成直接威胁,且其入侵手段不明,应立即控制以消除风险!”
“他的言论是威胁,但也可能是线索。”陆瑶坚持道,目光看向 Theta,她知道这里真正有决定权的是谁,“他提到了‘世界磨损’、‘征兆’,这些概念如果并非完全疯癫臆想,或许指向我们尚未察觉的某种……系统性隐忧。仓促处理,可能意味着我们主动关闭了一个预警窗口。”
她在赌。赌 Theta 作为资深审判官,对“风险”和“信息”的重视高于简单的“清除”。赌他也许……也对系统底层那些模糊的“异常”心存疑虑。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能量抑制场低沉的嗡鸣。
Theta 看着陆瑶,眼神深不见底,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背后的动机,是纯粹的职业谨慎,还是别的什么。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补充规程确有相关条款。但适用条件需严格界定。”
他转向裴扰,目光如冰锥:“你有三分钟。解释你的‘信号’理论,以及你如何进入这里。如果你的解释无法构成有效信息,或试图传播污染性认知,处置将立即升级。”
这是给了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更危险的试探。裴扰必须在三分钟内,说出足以让这些系统精英觉得“有价值”而非“疯话”的东西,否则下场可能更糟。
安保人员稍稍后撤,但能量抑制场依然维持。
裴扰放下举起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被能量场弄得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他似乎对陆瑶的介入毫不意外,甚至冲她所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三分钟?够了。”他清了清嗓子,像真的要开始一场学术报告。
“首先,‘磨损’只是个比喻。”他开口,语速不快,却异常清晰,“任何系统,哪怕是再精密的模拟,在长期运行中都会产生误差积累、数据衰减、逻辑边界模糊……这些都可以被视为‘磨损’。第七区运行了多久?基底系统迭代了多少次?每一次‘修正’、‘清理’、‘协议升级’,真的完美覆盖了所有历史遗留参数和潜在冲突吗?”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技术人员的脸:“你们维护着系统,监控着数据流,处理着一个个‘异常’。但你们有没有统合性地分析过,这些‘异常’的类型、频率、地理分布、时间序列……是否存在某种超越随机概率的……‘趋向性’?”
他顿了顿,看到几个技术监理人员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似乎在思考。
“其次,关于‘征兆’。”裴扰继续道,“当系统底层出现微小‘磨损’时,最先感知到的,未必是顶层的监控算法,而是那些与系统交互最频繁、最‘沉浸’的个体——比如,终日与数据打交道的档案员,常年观察同一片区域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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