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哔——”
清晨六点整,床头柜上那个没有任何多余功能的电子钟,准时发出三声短促、精准、音调一致的蜂鸣。陆瑶睁开眼,视网膜边缘自动浮现出昨夜睡眠分析报告:【深度睡眠占比72%,快速眼动期占比18%,睡眠结构:优。未检测到异常梦境活动。】
优。
一切指标都在最佳区间。身体得到了充分休息,神经完成了高效修复。这是审判官标准训练和严格自律的结果,也是系统期望的状态。
陆瑶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晨光透过智能调光玻璃,均匀地洒满房间。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开始增多的悬浮车流,和准时出现在街角、升起第一缕蒸汽的早餐摊。
第七区在苏醒。平稳,有序,分秒不差。
她应该感到安心。这是她维护的世界应有的样子。
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细微的滞涩感,沉在心底。不是焦虑,不是恐惧,也不是警告后的余悸。那更像是一种……空洞的平静。仿佛身体的齿轮在完美啮合运转,但驱动齿轮的那个核心,却悬停在一片无声的虚无里。
她回想起刚刚过去的七天。严格遵循警告,高效率处理公务,没有任何出格行为。连思维都像是被套上了无形的滤网,自动过滤掉那些“不该有”的疑问和联想。
窒息测试带来的濒死恐惧,确实有效地在她与“越界”冲动之间,划下了一道深堑。她不敢,也不愿再靠近那道边缘。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片被冰封的湖面之下,却似乎有另一种东西,在缓慢地、固执地涌动?
不是恐惧催生的顺从。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倦怠。
对这份“完美”的倦怠。
她想起裴扰。
想起他在资料室扔下橙子时指尖的随意,在天台边缘晃荡双腿的孤单,在集市喧嚣中低声说“错误与修正是一枚硬币两面”时的锐利,在仓库狭小空间里贴着她耳朵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和恶劣的笑意,还有昨天黄昏,蹲在干涸喷泉边,戴着滑稽老花镜认真记录时的专注……
这些画面没有遵循“安全”或“危险”的逻辑排列。它们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矛盾、鲜活、无法用任何审判官模板归类的存在。
他依旧是“异常”。依旧危险。依旧动机不明。
但陆瑶发现,当她想起裴扰时,那种曾经尖锐的警惕和厌烦,正在悄然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感觉。
有点像是……面对一场永远猜不透下一步会是什么的、恼人却又引人入胜的魔术表演。明知可能有陷阱,视线却无法移开。
或者,像是在漫长极夜中行走,突然看到远处一盏飘忽不定、不知是敌是友的灯火。那灯火或许危险,但至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
比起窒息测试带来的、那种冰冷彻骨、剥夺一切的恐惧,裴扰带来的“危险”,似乎裹着一层奇异的、带着体温的毛刺。它刺痛她,挑衅她,让她恼怒,却也……莫名地,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在“感受”,而不仅仅是一个执行指令的精密部件。
这个认知让陆瑶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晨光,走到工作台前。
今天的工作日程已经同步过来:上午有两个低风险案例的复核,下午需要更新辖区认知波动月度趋势分析报告,晚上……有一场内部技术研讨会,主题是“Gamma协议层未来优化方向探讨”。
又是充实、规范、无可指摘的一天。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调出第一个待复核案例的档案。
【目标:王海,男,41岁,第七区城市清洁系统调度员。】
【标记事件:连续五次在调度日志中备注,称某些区域的落叶“清扫后复现速度异常”,并标注坐标。经核查,落叶生成速率在标准浮动范围内。】
【初步评估:可能因工作压力导致注意力过度集中于细微变化,产生认知偏差。风险评估:低。】
【建议:观察,辅以轻微认知疏导。】
又是“异常”感知。又是“低风险”。又是“观察”。
陆瑶的目光落在“落叶复现速度异常”这几个字上。如果是几天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勾选“持续观察,建议心理健康筛查”,然后快速进入下一个案例。
但现在,她的手指停顿了。
她想起了张海,那个报告“落叶轨迹规律”后被一级处理的公园清洁工。也想起了裴扰在资料室说的话——“有时候‘清理’掉的,可能不是错误,而是……‘不同’。”
王海和张海,都关注“落叶”,都提出了基于观察的“异常”。一个被快速清除,一个被标记为低风险观察。区别在哪里?仅仅是因为张海的表述更触及“规律”核心,而王海只是觉得“速度快了点”?
还是说……系统在处理这类涉及“自然现象感知异常”的案例时,有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更精细的筛选标准?
鬼使神差地,陆瑶调出了过去一年内,第七区所有与“落叶”相关的认知波动报告,包括已处理和未处理的。
数量不多,十一例。她快速浏览着处理方式和风险评估。
一个模糊的模式浮现出来:凡是仅涉及“数量”、“速度”、“分布”等描述性异常的,大多被归为低风险观察;而一旦涉及“轨迹”、“规律”、“模式”等结构性描述的,风险评估会陡然升高,且处理速度更快。
就像……系统在警惕某种对“世界底层运行规则”的窥探?
这个想法让陆瑶后背发凉。她立刻清除了查询记录,将思绪拉回王海这个具体案例上。
按照刚发现的模糊模式,王海属于“安全”范畴。她应该维持原判。
但当她准备勾选“观察”时,指尖却再次悬停。
她眼前闪过裴扰在黄昏公园里,小心翼翼藏起金属盒的样子。他说:“有些风景,有些感觉,写下来,画下来,藏起来,才算是真正抓住了。放在明面上,容易被系统扫描、归档、然后……‘标准化处理’。”
王海在调度日志里的“备注”,算不算一种试图“抓住”和“记录”的行为?虽然在他自己看来,可能只是工作尽责。
如果她按照标准流程,将他标记为“观察”,并植入“工作压力导致过度关注”的疏导暗示,那么王海这种细微的、对世界“不同”的感知,是否也会被悄无声息地“标准化处理”掉?
陆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岔路口:一边是安全、正确、符合一切规程的“观察”选项;另一边是……什么?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对“不同”的微弱同情?还是对系统筛选逻辑更深层的怀疑?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警告的阴影如冰锥悬顶。
但心底那片陌生的、对“完美”的倦怠,和对某种“真实”的模糊渴望,也在无声流淌。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
手指移动,最终,还是在“观察”选项上打了勾。但在补充建议栏,她删掉了预设的“建议心理健康筛查”,只留下了“建议适当调整工作排班,缓解疲劳”。
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改动。但在审判官的标准操作中,这已经算是一种“偏离”——对系统预设处理模板的轻微修正。
她不知道这改动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她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处理完上午的工作,中午休息时,陆瑶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分部用餐或返回公寓。她走到了第七区中心广场,坐在一张阳光下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
鸽子(仿生)咕咕叫着,在脚边踱步。孩子们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一切都温暖而充满生机。
她想起裴扰关于“剧目”和“参数”的话。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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