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那个失控的拥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瑶死寂的心湖激起了剧烈的、混乱的涟漪,然后……迅速被更厚的冰层重新覆盖。
第二天清晨,当标准化的晨光刺破第七区的模拟天际线时,陆瑶已经像往常一样,完成了所有的晨间程序,站在了仲裁者分部的隔间里。她穿着笔挺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经过精密调试后的、职业化的平静。
关于昨夜,关于那个拥抱,关于裴扰胸口衣料的触感和温度,关于自己那一刻火山喷发般的颤抖与依赖——所有记忆都被她强行打包、压缩、加密封存,扔进了意识深处某个绝不会轻易触碰的角落。那不是陆瑶该有的行为,不是审判官-07该有的失误。那是一个需要被彻底遗忘的“系统错误”。
她调出工作界面,让海量的数据和待办事项填满每一寸思维空间。她处理案例的速度比以往更快,批复意见更加简洁、绝对,不留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余地。她主动承担了额外两份数据清洗的协作任务,在技术讨论会上发言更加谨慎且切中要害。她甚至主动更新了自己辖区的风险预警模型参数,使其看起来更加“优化”和“可靠”。
她在用工作筑墙,用效率麻痹,用无可挑剔的“正确”来掩盖那道短暂裂开的、让她感到无比羞耻和恐惧的裂隙。
裴扰自那晚公园一别后,再次消失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在任何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仿佛那晚的现身和那个拥抱,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又一个恶劣玩笑,玩够了,便索然无味地离开。
陆瑶对此……应该感到庆幸。他不出现,意味着少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量,少了一份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她可以专心修复自己的“防线”,重新扮演好那个冰冷、精准、无懈可击的角色。
但心底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一丝连她自己都坚决否认的、微弱的空洞感,却随着时间悄然蔓延。像被抽走了某种熟悉的背景噪音,世界突然变得过于安静,也过于……乏味。
这种空洞让她烦躁。她将其归咎于工作压力和对潜在风险的持续警惕,并用更高强度的工作去填充。
如此过了五天。
第六天下午,陆瑶接到通知,Theta提到的那项“额外的巡查任务”终于下达。任务内容与她预想的有些出入,并非直接针对北部湖区或那个仓库,而是一项覆盖多个历史数据节点的交叉核查,范围更广,目标更分散。她被分配负责核查其中三个节点,都是第七区早期城市建设中留下的一些边缘设施的数字化档案,需要比对实体记录、系统日志和当前的监控数据是否存在未登记的差异或异常访问痕迹。
任务听起来枯燥且技术性强,符合“历史遗留数据节点核查”的描述。但陆瑶心中的警铃却轻轻响了一下。这三个节点看似无关,地理位置也分散,但她隐约记得,在某个已被归档的、关于“早期环境监测网络异常”的旧报告中,似乎曾模糊地提及过其中两个节点的坐标。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的测试?测试她是否会对这些“历史节点”产生超越任务需求的关注?
她没有时间细想。任务时限很紧,要求她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初步核查报告。她立刻投入工作,调取相关数据,开始繁琐的比对和分析。
这让她暂时从对自身情绪的关注中解脱出来,全身心沉浸到另一种形式的“正确”工作中。
晚上八点,她还在分部加班,面前悬浮着复杂的结构图和数据流。隔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她头也没抬,以为是某个同事来交接资料。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带进一缕外面走廊的、带着清洁剂味道的空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旧金属与尘埃气息。
陆瑶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住。
她缓缓抬起头。
裴扰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家快餐店logo的纸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外套着件卡其色工装马甲,头发似乎刚洗过,蓬松微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碍眼。
“加班呢?真辛苦。”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路过,顺便给你带了点‘燃料’,第七区特色合成肉汉堡,保证难吃。”
他的语气轻快自然,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仿佛公园那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瑶的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被一股冰冷的、混合着羞恼和警惕的情绪取代。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迅速恢复了工作时的淡漠。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走进来的啊。”裴扰理所当然地说,径直走进隔间,反手带上门(但没关严),将那个纸袋“咚”一声放在她堆满光屏的桌角,“你们这儿的门禁,对我这种热心市民总是网开一面。”
陆瑶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向他,眼神锐利:“这里是非公共工作区域,请你立刻离开。”
“别这么严肃嘛。”裴扰拖过旁边一张闲置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几天不见,陆瑶,你好像更……”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过分整齐的制服、紧绷的下颌线和冰冷无波的眼睛上扫过,“更像个标准的审判官了。怎么,那晚公园里抱着我不放的那个,是别人假冒的?”
来了。他果然不会放过这件事。
陆瑶感到脸颊微微发热,但立刻用更强的冷意压了下去。她避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光屏,手指继续敲击,语气冷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别的事,请出去,我正在工作。”
“工作?”裴扰凑近了些,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历史节点结构图,吹了声口哨,“查老古董呢?这活儿可不好干,容易挖出些陈年烂账。”他歪头看她,“对了,说起陈年烂账……那晚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是怕我跑了,还是……”他拖长语调,笑容里满是恶劣的戏谑,“终于发现,比起你那些冷冰冰的按钮和数据,我这个‘异常’的怀抱,还挺暖和?”
“裴扰!”陆瑶猛地转过脸,眼中寒光乍现,那层冷静的面具终于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底下翻涌的怒意和难堪,“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只是个意外!一次……生理性的应激反应!不代表任何意义!你再提,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微微发颤,胸口起伏。
裴扰看着她终于破防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眼底那点幽蓝碎光愉悦地闪烁起来。“应激反应?”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夸张,“哇,审判官大人的‘应激反应’真是别致,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投怀送抱。这要是写进操作手册,一定能大大改善审判官与异常体的关系。”
“你——”陆瑶气得几乎要站起来,手指已经按向了桌下的紧急呼叫按钮。
裴扰却突然收敛了笑容,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摆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他看着她依旧怒气冲冲的脸,语气忽然正经了些,虽然那点欠揍的调子还在,“说真的,陆瑶,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用这堆永远处理不完的破数据和工作,把自己裹成个密不透风的茧?假装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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