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扰被隔离后的第四天,一则简短到近乎诡异的内务通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第七区仲裁者分部的内部信息流里,权限等级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关于代号‘访客’的处理决议:经综合评估及上级指令,判定其不存在当前扩散性认知污染风险。隔离观察期结束,予以释放。相关数据已归档。特此通知。】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甚至没有提及裴扰的名字,只用了一个模糊的“访客”代称。释放理由也含糊其辞——“上级指令”四个字,像一块厚重的幕布,遮住了所有可能的追问。
通告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几分钟后便从滚动信息栏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但看到它的人,心中都掀起了不同程度的波澜。尤其是在那场研讨会上亲眼见过裴扰如何“大放厥词”的人。
12-Theta 看到通告时,正在审阅一份关于近期“低风险异常复发率”的异常波动报告。他的目光在“上级指令”四个字上停留了数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关节,几不可察地微微泛白。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关闭了通告窗口,继续审阅报告,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日常消息。
其他几个参与会议的高层和技术监理,反应则复杂得多。惊疑、不解、甚至隐隐的不满,在私下极短暂的交流眼神中传递。但他们同样选择了沉默。在第七区,“上级指令”意味着最高权限的意志,不容置疑,甚至不容过多揣测。裴扰的释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谜团,被迅速封存进“不该问”的范畴。
而陆瑶目前的权限,对此一无所知。
那几天,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后又骤然松开的弦,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下,承受着无声的余震和持续的紧绷。Theta的敲打言犹在耳,“额外的巡查任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她加倍小心地处理着每一份工作,每一个细微的决策都反复权衡,确保不留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偏移”的痕迹。
她不再主动查询任何非常规信息,连对陈启明、沈牧那些旧案例的隐晦关注也彻底停止。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冰冷的数据和标准的流程上。只有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公寓的黑暗里时,那些被压制的画面和疑问才会悄然浮现,其中最清晰的,总是裴扰被带走前那个无声的“谢谢”,和他眼中那片复杂难辨的光。
她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处境如何,甚至……是否还“存在”。这个念头偶尔会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立刻用更冰冷的理智将其镇压。他是异常,是威胁,他的命运与她无关。她只是……履行了职责,援引了一条规程,仅此而已。
释放通告发出的那天晚上,陆瑶结束了一天高度集中的工作,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她没有立刻返回公寓,而是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个黄昏时偶遇裴扰的、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公园。
公园里比那天更冷清,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和零星夜跑者。干涸的喷泉池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窟窿。她走到那天裴扰藏匿金属盒的池边缝隙处,蹲下身,手指拂过粗糙的水泥边缘和那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还在原处,虚掩着。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挪开石头,手指探入缝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灰尘和潮湿的苔藓触感。金属盒已经不在了。
他取走了。什么时候?被隔离前?还是……之后?
一股莫名的失落混杂着释然涌上心头。他果然心思缜密,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但同时,那个专注记录黄昏画面的身影,连同那个藏着秘密的盒子,似乎也随着这个空荡的缝隙,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她重新放好石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面几片枯叶。她抬头望向夜空,第七区的人造天幕模拟着稀疏的星光,遥远而虚假。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带着熟悉的、慵懒的拖沓调子,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这么晚了,还来寻宝?可惜,宝藏被我转移了。”
陆瑶的呼吸骤然停止。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她猛地转身,动作因为过度的惊愕和僵硬而显得有些踉跄。
公园昏暗的路灯光下,裴扰就站在那里,距离她不到五米。
他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副随意的打扮——今晚是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磨损的牛仔裤,双手插在兜里,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那抹陆瑶熟悉到骨子里的、欠揍又玩味的笑。夜风撩动他额前微卷的头发,那双眼睛在光影下,沉淀着一点幽暗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幽蓝碎光。
好像他只是出去散了個步,而不是刚刚从一个理论上应该戒备森严、专门关押高危异常体的隔离设施里被放出来。
陆瑶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警惕、训练有素的反应机制,在这一刻全部失灵。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疲惫产生了幻觉,或者……这只是另一个系统用来测试她的、精心设计的虚拟情境?
但夜风的凉意,公园里隐约的虫鸣,远处模糊的车流声,还有裴扰身上那股独特的、旧金属混合干燥尘埃的气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裴扰挑了挑眉,朝她走近两步,笑容加深,“还是说,审判官大人以为我已经被‘标准化处理’掉了,现在看到的是鬼魂?”
他的声音,他走路的姿势,他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钩子的语调……都是真的。
他真的出来了。光明正大,完好无损,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颤抖,从脊椎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在灯光下越来越清晰,她竟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喷泉池冰凉的边缘。
裴扰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仔细打量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茫然,以及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吓到了?”他轻声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少了些调侃,多了点……别的什么。
陆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想问他怎么出来的,想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警告他离自己远点……但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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