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妖祟的地儿不在揽月阁。”淑宁公主双眸透过竹帘,朝着远处望去,“而是在一个小院,院门口还种着一株巨大的槐花树。”
小院,槐花树?!
时值盛夏六月,天地间暑气蒸腾,本该是燥热难耐的时节。
可众人听闻这番话语,心口骤然一凉,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遭燥热仿佛尽数褪去,身侧掠过的热风也变得刺骨寒凉,吹得人背脊发凉。
褚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一拍扶手坐直了身子:“那不就是嬷嬷带我们住的地方吗?”
淑宁公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猛地转过头,:“什么?嬷嬷带你们住那儿了?妖物分明就在那院落!”
唐逸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嬷嬷把我们送到院门口就走了,半步都没踏进来。”
他转头看向淑宁公主,目光认真:“淑宁,你告诉我,那地方到底闹什么妖祟?”
淑宁说,那地方原本是处宫殿,叫启祥宫,宫里原本住着一位宠妃,名嘉妃。
嘉妃刚入宫的时候,盛宠不断,一连三个月,皇帝只去她那里,旁的妃嫔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那时候启祥宫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赏赐流水似的送进去,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争着往启祥宫挤。
淑宁公主那时候还小,听宫里的老嬷嬷说,那阵子嘉妃风头无两,连皇后都要避她三分。
帝王的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嘉妃性子骄纵,说话做事不懂得收敛,在宫中树了不少敌。
那些人在皇帝耳边一遍一遍地告状,说嘉妃善妒,动不动就打罚宫女,说她私藏巫蛊之物,说她夜夜在宫中诅咒皇后。
这些话真假参半,枕边风吹多了,皇帝就信了,从很少去启祥宫到不再踏足启祥宫,嘉妃就这么失宠了。
嘉妃失宠之后,内务府的人见风使舵苛待她。
冬日里炭火不足,棉衣也不够,那年冬天特别冷,嘉妃就在启祥宫里被活活冻死了。
宫里死了个没有恩宠的妃子,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嘉妃的尸体被草草敛了,连个像样的丧仪都没有,就抬出宫去了。
启祥宫就此空了下来,再没人住过,一是那地方离皇帝的寝宫远,偏僻得很。
二是附近的宫女太监都说,夜里能看见嘉妃的影子,就吊在院门口那棵槐花树上。
说来也怪,启祥宫空了近十年,没人打理,没人浇水,什么都没人管。
可那棵槐花树,一年比一年茂盛,花一年比一年开得多。
满树的白花,压得枝头都弯了,宫里的老人说,那是嘉妃的怨气,全喂了这棵树。
这样一说,众人也想起了,踏入启祥宫的时候,就觉得阴森,且所有的陈设皆老旧,唯有院落里那棵巨大的槐花树。
满树白花,犹如六月飞雪。
淑宁公主说完这些事,仍然心有余悸,可接下来的事更让人胆寒:“但,那启祥宫却并非嘉妃鬼魂作祟,反而是真有妖物,那妖,就是那颗槐花树!”
淑宁公主这样说并非没有缘由,她又接着说,道出了一道往事。
她儿时贪玩,曾亲眼见过那棵槐花树杀人。
那年她也不过七八岁,春日里在后院放风筝,线断了,风筝晃晃悠悠地飘过几道宫墙,最后落在启祥宫外的墙根下。
淑宁追着跑了过去,捡起风筝正要走,却听见启祥宫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那时年纪小,不懂得害怕,只觉得好奇。
启祥宫的门平日里是锁着的,可那天不知为何,朱红的大门竟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孩子侧身挤进去。
淑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探了头。
院子里静得出奇,槐花树开得正盛,满树的白花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层层的花瓣铺在地上,厚得像雪。
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宫女的衣裳,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淑宁正要出声叫她,忽然看见那棵槐花树的枝条动了一下。
她记得清楚,四周什么风都没有,可那树枝就是动了,无风自起,像活物一样,慢慢舒展开来,直接缠上了那个宫女。
淑宁没有看清过程,她只记得那个宫女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就被那些枝条裹了进去。
树藤一层一层地缠上来,收紧,再收紧,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枝的缝隙里蠕动。
只一瞬,那个宫女就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具灰白色的骨架。
后来她是被皇后宫里嬷嬷找到的,说她在启祥宫外睡着了。
“那件事之后,宫里安分了好一阵。”淑宁想起来还后怕,“可这几年,不知怎的,又频频发生宫女失踪的事情,绝对是那槐树妖在作乱!”
淑宁望向唐逸:“逸哥哥,我真的好害怕,我整夜整夜都在做噩梦。”
唐逸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想到宫中竟然有如此可怖的妖物。”
他的声音沉而稳,像小时候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念故事一样,“淑宁,你别怕。我一定会收服此妖。至于那二王子的事……”
“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此地。”唐逸已然下定决心,就算此刻他与淑宁素不相识,也不能见一个女子被葬送自己的一生。
淑宁抬起头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嗯。”
“事不宜迟,”唐逸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收了那妖。”
“且慢。”姜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小丫头体内的妖气方才被老朽压下去,不宜再动用灵力。若是强行出手,妖骨珠反噬,到时候可不是疼一疼就过去的事了。”
褚听澜闻言道:“只是一个槐树妖,小师妹不去也行。我们几个人足够了。”
姜师摇了摇头,慢吞吞地捋了捋袖口,目光落向远方:“那可是千年槐树,根扎得比皇宫的地基还深,早就不是寻常妖物了。”
“凭你们几个,不是打不过,除非有人能造个结界阵法,否则那损耗,能让整个皇宫都翻一翻。”
姜师顿了顿,忽然嘿嘿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淑宁,“不过话说回来,公主,那槐树妖,真害人了吗?”
淑宁公主养尊处优,本就厌恶姜师,不止是他的穿着,整个人身上散发的气味都让她烦闷。
她看着姜师,目光变成了恼怒,声音也拔高了:“你什么意思?竟敢怀疑本公主?”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尖又脆,“不过一个招摇撞骗的修士,信不信本公主把你拖下去杖责……”
她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收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唐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对不起逸哥哥……我只是太害怕了。那棵树,我真的好怕。”
唐逸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怀疑,只有心疼:“没事。都怪我,这么久了才来到京城,让你一个人害怕了这么久。”
褚听澜没有接这个话头,转向姜师:“那先生以为,我们该如何解决此妖?”
姜师收了笑,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凭你们几个,费力。但若是加上这两个丫头的力量,尚可。”
他指了指褚岁,又指了指燕栩。
燕栩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丫头?你说谁呢?”
姜师哈哈一笑:“是老朽看错了。小兄弟,你还没开灵根吧。”
燕栩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姜师端起酒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朽看出来的。”
他放下酒壶,目光在燕栩身上停了片刻,“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自己灵力通畅了些许?”
燕栩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以前画符十张废九张,最近十张废八张了。”
“那就是了。”姜师点了点头,“老朽掐指算过,你与这小丫头有前尘羁绊,她灵力提升,会影响到你。所以如今想要捉那槐树妖,你们二人需合力修习同一套剑术,彼此调和,才能将她体内的妖力稳住,同时引出你的灵根。”
话音刚落,他忽然脸色一白,一口血从嘴里涌了出来,沿着嘴角往下淌。
唐逸离他最近,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先生!”
姜师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摆了摆手,气息有些不稳:“没事……老毛病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那摊血迹上,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泄露天机,果然还是不会被放过。
褚岁在旁边看着他,皱起了眉头:“我?和他有羁绊?
”她指了指燕栩,又指了指自己,表情复杂。
“莫不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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