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老道的声音。
“且慢——”
几人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灰白道袍的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
那道袍破破烂烂,看不出来是哪家的修士,老道腰间挂着一只酒壶。
他头发花白,发型杂乱,一路慢跑赶到了官兵前面。
老道笑起来脸上的褶皱堆成一团:“嘿嘿,揽月阁的妖,老朽已经追查了许久。诸位若是信得过,不妨让老朽一同前往。”
两位官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嫌恶地捏了捏鼻子:“哪来的疯老头?去去去,别妨碍我们办事。”
“诶,你这小儿怎么说话的,老朽可是天上司命星君下凡,普度众生,一身修为法力无边。”老道一甩拂尘,趾高气昂。
云渺渺戳了戳旁边褚岁的手背:“司命星君诶,听起来好厉害。”
还没等褚岁开口,燕栩就嗤笑一声:“你笨呀,那我还说我是天帝下凡呢,他说什么你就信,我看,就是个想要银子坑蒙拐骗的老头儿。”
燕栩声音很小,但老道耳朵尖,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凶,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看一个犯错的孩子,但选择包容。
燕观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准妄议他人。”
两个官兵耳根子软,没见过世面,老道此话一出,本想赶他走,此刻两人还有些犹豫。
毕竟皇宫有妖物,兹事体大,找了很多修士都无果,两人的差事都快没了。
老道站在那里,拂尘垂在身侧,面色如常,不卑不亢的,倒也没有要跑的意思。
官兵想了想,反正各凭本事除妖,这老道就算是骗子,也造不成太大的后果,宫里自有人会处置。
“那,请问您如何称呼?”
老道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嘿嘿一笑:“姜师。”
“僵尸?!”褚岁猛然开口。
姜师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灿:“你还是如此。”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两位官兵身后,还哼着小曲儿,时不时还掏出酒壶喝一口,看起来好不正经。
“哎,他刚才说什么你还是如此,搞得好像我与他相识一般。”褚岁觉得莫名其妙。
云渺渺大悟道:“噢!我知道了,他方才不是说自己是司命星君下凡吗?岁岁姐姐是神女转世,神仙之间,肯定认识呀。”
“噗。”燕栩笑出声,“你们两个傻子,这样的谎言也信?我说那老头完全就是胡诌的,你看看他穿的,有一点神仙的样子么。”
褚听澜也说道:“我不曾见过这个人,师妹,京城不比沧澜城,切莫轻信任何人。”
听了这话,燕栩心里更加笃定了,他指着褚岁说道:“我懂了,这老道不会是你爷爷吧,听说前任褚家掌门,痴迷修道捉妖,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他盯着姜师的背影,沉思道:“我看与这个人完全一模一样。”
褚岁攥紧了拳头,盯着他道:“死燕栩,你少看点话本子吧,我爷爷早就入土了。”
“啊……”燕栩是真忘了,他立刻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晚辈无礼,厄运退散,请不要缠上我和我的家人。”
褚岁:“……脑子有病。”
两名官兵将他们带到宫门口便不再往前了。
领头的那个朝宫门内侧了侧头,说:"进宫之后,会有人领你们去揽月阁。"
公主的揽月阁出现妖物,此事已经困扰了大家半年有余,还是没得到解决。
皇帝事务繁忙,进宫的修士呢也不用面圣,接见修士的事便全权交给了后宫的掌事嬷嬷。
褚岁抬头,宫门内早已站着了一位嬷嬷,约莫四十来岁,想来就是掌事嬷嬷了。
嬷嬷穿着深蓝色宫装,面容严肃,额头上几道竖纹,一看就是管了一辈子规矩的人。
她微微福身,规矩道:“诸位先随我去休憩的地儿,安置行李吧。”
嬷嬷的步伐很快,宫装的下摆在地面上扫出细碎的沙沙声。
众人跟在身后,穿过第一道宫门,走过长长的青石甬道。
宫墙越走越高,朱红的墙面上映着斑驳的树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沉的的味道,像香炉,又像陈年的木头。
偶尔有宫女太监低着头匆匆走过,但都是贴着墙根,不敢抬眼。
走了不久,嬷嬷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树冠遮了半边天。
她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语气平淡:“诸位远道而来,先在此处安顿行李。收拾妥当了,老身再带诸位去揽月阁。”
院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正屋三间,两侧各有厢房,窗棂上糊着新。
众人把包袱放下,收拾了片刻,便又重新聚到院门口,那姜师不知为何说自己突发腹痛,去寻茅厕了。
嬷嬷也不等姜师,唤了个小宫女在这儿等候,便带着其他人去揽月阁了。
穿过月门,走过一段抄手游廊,拐过一道弯,迎面遇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明黄锦袍,金冠玉带,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和懒散,嘴角挂着三分笑意,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身后跟着四五个侍卫和太监,前呼后拥的,排场不大不小。
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躬身:“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众人见状,也微微躬身:“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本在跟身后的人说笑,闻言随意瞥了一眼,道:“又是修士,这揽月阁的人还真能折腾。”
当今皇帝子嗣稀薄,后宫除了太子,也仅有四个皇子,而公主就只有淑宁一个。
太子是皇后所出,是为嫡长子,自出生起风光无限,被皇帝与皇后宠着,犹如众星捧月,性子也养得跋扈轻佻,让陛下好生头疼。
淑宁公主的生母死的早,位份低,且是宫里唯一的公主,自然也养到了皇后的身边,但与太子,却好似没有半点兄妹情谊。
太子一看到是去揽月阁的修士,心里就显烦躁,刚想无视往前边,眼神就随意瞥到了低着头的褚岁。
褚岁今日穿着豆绿色襦裙,挽着双丸子头,用鹅黄色的发带缠紧,发间别了一朵小小的绒花。
这是燕观霜给她束的发,说这样看着俏皮可爱。
这一身装束落在太子眼中,宛若仙女下凡。
他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她,笑意深了。
“这位姑娘长得甚是好看,头上的这绒花更是衬得姑娘可爱。”太子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要不要跟了本太子?”
褚岁猛地抬起头跟他对视。
她从小在沧澜城长大,身边全是师兄师姐,见过最不正经的人就是燕栩,可燕栩也只是嘴上讨嫌,从没说过这种话。
少女不懂情事,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只觉慌乱,话都说不利索了。
“……啥?”褚岁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太子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害羞了,又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轻佻了几分:“我是太子,跟了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比你在宫外四处奔波、替人捉妖强多了。”
燕栩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不知为何,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揍死眼前这个无礼的人。
还没等他出手,褚听澜就急忙开口了:“太子殿下,舍妹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褚岁和太子之间。
语气客气,礼数周全,但那半步的距离把太子和褚岁之间隔开了。
太子的笑容终于收了收。
他看了一眼褚听澜,眼底的光沉了沉:“你是什么人?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太子这些年来呼风唤雨,纵使迎娶了太子妃,后院依旧娇妻美妾无数,不过一个小小的修士,还敢与他作对不成?
褚听澜没有退,身子将褚岁死死护在身后,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狠戾,手也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观云剑。
燕观霜开口了:“殿下,我等是奉旨入宫除妖的修士,不是来陪殿下赏花的。”
太子随着声音看去,方才的恼怒瞬间被燕观霜的容颜抚平:“哟,这儿还有个美人,不如……你们一同跟了我,姐妹作伴。”
“你!”燕观霜眉头一挑,没想到当朝太子竟然如此轻浮。
太子没了耐心,不想和这些人周旋,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褚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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