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衍再来的时候,是第四天的上午。
阳光很好,照在西市的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今天换了身衣裳,月白换成竹青,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也换了——从羊脂白玉换成一块墨青色的。寒铮认得那东西,叫墨玉,产自北境,价值连城。
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些。
是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
竹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间还是那股慵懒的劲儿,唇角噙着笑,像是随时要说什么让人脸红的话。
旁边几个摊子的妇人,手里的活都停了。
一个卖绢花的姑娘,手里的绢花掉在地上,忘了捡。
容衍走到摊子前,低头看着寒铮,笑道:“姑娘,今日有空吗?”
寒铮抬眼。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好看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浅得发亮。
她忽然明白那些妇人的反应了。
这张脸,这双眼睛——
换作前世,她大概也会多看两眼。
现在嘛。
“什么事?”她问。
容衍在她对面蹲下来——不是坐,是蹲。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像个邻家少年,可那张脸又偏偏贵气逼人:
“想请姑娘去我家看看风水。”
寒铮看着他。
三息之后。
“你家风水不用看。”她说。
容衍愣了愣:“为什么?”
寒铮收回目光:“你自己就是行家。请我,是别的事。”
容衍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晃眼。旁边那个卖绢花的姑娘,脸腾地红了。
但他笑着笑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微微深了一瞬——
像是被她看穿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姑娘果然厉害。”他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光,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姑娘去不去?”
寒铮想了想。
“去。”
识海里,踏雪小声问:【娘亲,他是不是也对你有意思?】
寒铮脚步不停:【他对谁都有意思。】
踏雪愣了:【啊?】
寒铮没解释。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长得太好看,身份太高,钱太多——这样的人,是不会把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的。
不是坏。是没必要。
他对谁都笑,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
因为对他来说,这些都太容易了。
容易到不需要用心。
正好。
她也不想谈情说爱。
这种人,事后少瓜葛。算是她的菜。
容衍的宅子在城南,不大也不小,位置极好。
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阴凉。
寒铮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两棵槐树。
“槐树招阴。”她说,“种在大门两边,不是好选择。”
容衍点头:“我知道。但这两棵树不是我种的。”
寒铮没说话,抬脚进门。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还没进正院,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女子的声音。不止一个。
容衍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但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正院里,站着四个年轻女子。
穿红着绿,环肥燕瘦,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见容衍进来,四双眼睛齐刷刷亮了。
“容公子回来了——”
“容公子,我等你好久了——”
“容公子,你上次说让我来看那幅画的——”
四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容衍站在原地,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应付着。
寒铮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
踏雪在识海里惊呆了:【娘亲……怎么这么多人?】
寒铮没说话。
她看出来了。
这四位,没一个是来看画的。
也没一个是来串门的。
她们是来看人的。
容衍。
这个京城最漂亮、有钱、身份高的单身男人。
寒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来京城是为了找“合适的人”——给踏雪当爹的人。
这些人来容家,是为了找“最想要的人”——给自己当夫君的人。
目的不同,但动作一样。
都在争。她也得入局。
容衍应付了一会儿,终于把四位请进了正厅。
寒铮跟着进去,在厅里站定。
然后她开始看风水。
其实不用看。这宅子没问题。容衍自己就是行家,怎么可能让宅子出问题。
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
走到窗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窗台上一盆开得正艳的花。
“这花,谁养的?”
一个穿鹅黄色裙裳的女子站起来,笑道:
“是我。这花叫月下美人,很难养,我养了三年才开花。”
寒铮看着她。
这女子生得杏眼桃腮,说话时眼波流转,时不时往容衍那边瞟一眼。
寒铮点点头。
然后她把花盆端起来。
黄衣女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姑娘——!”
寒铮没理她。
她把花盆翻过来,看盆底。
盆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花盆。
然后走向另一边的书架。
书架第三层,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梅花。
寒铮伸手,把花瓶拿下来。
瓶底有一个小小的纸团。
她把纸团拿出来,展开。
是一张写满字的纸。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个生辰八字,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
寒铮抬起头,看着厅里的四个女子。
“谁的花瓶?”
一个穿紫色裙裳的女子脸色白了。
但她强撑着笑:“是我的。怎么了?”
寒铮看着她:“你放的什么东西?”
紫衣女子笑得更勉强了:“就是……一张平安符……”
寒铮把那团纸扔在地上:
“平安符?这是合和符。”
“放在容公子屋里,能让他对你动心。”
紫衣女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另外三个女子的脸色,也变了。
一个穿红色裙裳的猛地站起来,指着紫衣女子:“你——你竟然用这种东西?!”
黄衣女子也跟着开口:“太过分了!容公子待我们不薄,你竟然用邪术害他!”
另一个穿青色裙裳的也加入进来:“就是!这种女人,根本不配来容家!”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紫衣女子骂得抬不起头。
紫衣女子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容衍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着。
他看着那三个骂人的女子,又看着那个快哭的紫衣女子,正要开口——
正要开口,寒铮先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往紫衣女子那边走了一步。
一步而已。
可那三个骂人的女子,声音齐齐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气势压人。是因为她走这一步的时候,眼睛没看她们,而是看着窗外——像是根本没把她们的骂声听进去。
让人心里莫名发虚。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寒铮这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开口:“行了。”
厅里安静下来。
紫衣女子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寒铮靠在窗边,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三个,别骂了。”
“骂她,是因为她用了你们不敢用的手段。不是因为她做错了。”
三个女子的脸色变了。
寒铮看向那个黄衣女子:“你送的那盆花,真是你养了三年的?”
黄衣女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寒铮继续说:“那花是买的。城南花市,上个月才买的。卖花的老头我认识,他跟我说的。”
黄衣女子的脸白了。
寒铮又看向那个红衣女子:“你每次来,都穿红色。因为你知道容公子喜欢红色。”
红衣女子的笑容僵住。
寒铮继续说:“你打听过他以前的妾室穿什么颜色。那个妾室穿红,你就穿红。”
红衣女子的嘴唇哆嗦起来。
寒铮又看向那个青衣女子:“你最聪明。”
青衣女子微微抬起下巴。
寒铮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等着她们斗。斗完了,你再来。”
她顿了顿:“可惜——你等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容公子身上瞟。他看别人的时候,你嘴角往下撇。他笑的时候,你也笑,但笑得比别人慢半拍。”
“这些,他看不见。我看见了。”
青衣女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厅里安静得可怕。
四个女子站在原地,脸色各异,谁都不敢说话。
紫衣女子低着头,咬着唇,不敢看人。
那三个方才骂得凶的,此刻却各自移开了目光——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望着墙上的画,就是不敢往寒铮那边看。
不是怕她。
是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女人,把她们看得透透的。
再敢争下去,只会被看得更透。
容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四个女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寒铮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点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专注。
他见过太多人争他、斗他、算计他。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站在局外,把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然后转身就走——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让他忽然有点移不开眼睛。
寒铮没看他。
她只是拍了拍手,站起身:“看完了。你家风水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该清理的清理一下就行。”
说完,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回头:“对了,那个合和符,烧了就行。没用的。这招对他没用。”
她顿了顿:“他这样的人,什么手段都见过。真心都没用,何况符。”
说完,她推门出去。
容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真心都没用”——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客气,不是慵懒,是有一点……认真。
走出容家大门,踏雪在识海里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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