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每天在家强身练体,偶尔去一趟皇宫或者卫国公府。
这一天下午,徐妙云在看账本打算盘,朱玉英和小丫鬟们在院子里踢蹴鞠,朱高炽泡完药浴,躺在娘亲身边的绒毯上打盹儿。
朱棣从外头进来,表情很不寻常。
徐妙云起身,接过来他脱下的披风挂好,关心道:“王爷最近经常早早回家,都很轻松的样子。今天看着高兴又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朱棣挥手示意屋里的奶娘丫鬟们都退下,坐下来到了一杯茶却不喝。
“占城使者去街上溜达,碰上从宫内出来办差的宦官。宦官见他们穿衣打扮不同好奇上前说话。等宦官们回到宫里,可能觉得稀奇,当故事绘声绘色讲给父皇听。父皇查证后发火了。”
“占城使者来到京师,几个月了,他都不知道。责问中书省,中书省说是礼部负责接待。责问礼部,礼部说是中书省先批复他们再接待。父皇气得责骂所有人。革职中书省丞相汪广洋。
“王妃,我恨汪广洋当老乌龟,可就这点事贬汪广洋?御史中丞涂节那个小人,以前是胡惟庸的亲信,因为父皇最近罚他在家反省罚他银子,胡惟庸没帮他说话。他就怀恨在心,私底下投靠李善长。今天见父皇对汪广洋和胡惟庸不善,直接上奏汪广洋知道胡惟庸毒杀刘伯温,却知情不报。父皇发怒,流放汪广洋,却不追究胡惟庸。”
闻言,徐妙云惊恐地问:“王爷,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朱棣喝一口茶,苦笑道:“我想亲自告发胡惟庸,做了计划……后来放弃了。这件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回家之前去送别汪广洋。汪广洋说,这是注定的。他不是淮西出身,坐不稳丞相位置。胡惟庸是淮西出身,容易权倾朝野。”
“阿弥陀佛。”徐妙云念一声佛,一脸后怕。“汪广洋说的话我不懂。王爷,你幸亏没有告胡惟庸。不说胡惟庸遍布朝堂的门生弟子亲信,我这些日子琢磨生意查书,胡惟庸当丞相这些年,虽然专权,但是大明耕地增长、人口增长、税赋增长,胡惟庸总归有功劳……”
“胡惟庸提拔的人中,也不全是任人唯亲,也有清官能官。不管是谁告发胡惟庸,一定会被这些功劳人情反噬。”
朱棣听得愣怔。
“王妃所言,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民生、经济,税赋……用人……”
他起身踱步,脑海中不由地想到汪广洋的话。
“胡惟庸为皇上做了很多事,整人、制衡朝堂。扳倒前丞相杨宪,毒杀刘伯温,打压弱化以刘伯温为首的浙东文臣派。而胡惟庸的上位就是老勋贵李善长退休,他和李善长等人看似亲近,其实淮西派已经分化……”
淮西派分化。岳父是之前唯一一个告状胡惟庸的人。胡惟庸陷害、谋杀岳父……之前李善长提拔胡惟庸,和胡惟庸做亲家,如今指使涂节告发胡惟庸……
那么父皇呢?这么巧,出宫的宦官遇到占城使者?若不是巧合,是谁指使这些宦官?自己一直没有告发胡惟庸,父皇等不及了,亲自安排?
朱棣赶紧摇摇头,摇出去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可是心底不由地寒意滋生。父皇见自己一直不告发胡惟庸,却没有责问,是生气,还是终究顾念一份亲情?
徐妙云见他在思考,没打扰他。一转身看见胖儿子睁大眼睛听着他们说话,弯腰瞅着他笑道:“你能听懂吗?”
朱高炽笑得天真无邪。
徐妙云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子,转身问道:“王爷,看到高炽我想到一件事,既然刘伯温被毒杀这件事暴露出来,皇上对刘家后人怎么样?”
“父皇对刘琏很好,亲自安慰刘琏。之前派刘琏去都察院,刚派刘琏任江西布政司右参政,等他回来就进六部。我见他悲苦,和他约了明天喝酒。”
“这样好。王爷,你见到刘琏多劝说他暂且忍耐,千万别着急报仇。”
“王妃放心。王妃,我去书房,晚些一起用饭。”
说着,朱棣起身。
徐妙云给他穿上披风,朱棣大步出去。
徐妙云继续看账本,朱高炽坐起身,转动手腕上的佛珠。
占城使者这件官司,和老爹没有关系,老爹暂时安全。至于这些宦官是受谁指使,还是纯属偶然,阿弥陀佛。
汪广洋……刘琏……朱高炽微微闭眼,手上不停地转着佛珠。
*
春节喜事多。
一天傍晚,朱高炽和姐姐、娘去参加婚宴回来,听说老爹回来府邸,一个人在书房喝得酩酊大醉。徐妙云赶紧去看望,朱高炽立即抱住娘小腿,徐妙云着急之下便抱着他来到书房。
书房里,朱棣醉倒在地上,双手高举一个酒坛子。张武陪在身边,看见徐妙云进来连忙行礼。
徐妙云着急:“王爷?发生什么事情了?”见朱棣猛灌酒的样子,看向张武。
张武后怕道:“王妃,汪广洋被皇上赐死在路上了。刘琏在地方上查到胡惟庸不法证据上书朝廷,被胡惟庸的亲信逼迫堕井而死了。”
徐妙云吓得脸色惨白。
朱棣举着酒坛子,大着舌头醉醺醺道:“王妃,差一点儿,死的人就是我了。”父皇和太子大哥就算明面上保住他,他能挡得住这些刺杀暗箭吗?他的家人呢?
可是这些话,朱棣哪怕醉死也不敢说出来。
朱高炽嘴巴一张,嚎啕大哭。
朱棣举着酒坛子灌酒,听到儿子大哭,“砰”的一声扔下酒坛,胳膊紧紧地抱住胖儿子,口中说着:“胖小子,爹活着呢,别怕。”却是后怕得浑身哆嗦。
徐妙云跌坐在地上,伸胳膊抱住朱棣和胖儿子,眼泪小河一般流淌。
朱高炽在爹、娘的怀里,真切地感受父母的恐惧担忧。
*
朱高炽照旧每天锻炼身体,泡药浴、喝苦苦的羹汤,有空就转佛珠。
洪武十三年正月开始,春节喜庆,朱高炽跟着老爹出去挨家拜年,这一天正在郭英家里喝酒,突然郭英的小厮惊慌跑进来。
“老爷,涂节等原胡惟庸亲信告发胡惟庸谋反。皇上大怒,下令亲卫抓拿胡惟庸、陈宁和涂节,直接诛杀了。”
郭英猛地站起来,呆愣地坐下,眼睛瞪圆,身体发抖。
朱棣整个人呆滞。
没有经过三司会审,没有下大牢,直接就杀了?
连告发人陈宁和涂节也杀了。
朱高炽拍拍郭英的手臂,拍拍老爹的手臂,郭英的眼珠子动了动,朱棣硬生生克制所有心思,深深地舒一口气。
朱高炽默默转动手上佛珠。
整个正月,他偶尔听到爹、娘、郭英说几句,无数朝臣惊恐之下,惊慌失措地上奏胡惟庸不法之事,试图撇清关系。有人趁机互相告状,受到牵连的官员有一万五千多人。
案件波及到地方,这些官员家族和地方乡绅、富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人告发这些乡绅、富商,叫嚣着全部抄家。
皇太子朱标给求情,洪武皇帝给皇太子面子,将胡惟庸一案交给三司审讯,但是宣布废除中书省丞相制。
二月初,朱棣开始不去仪鸾司,待在家里专门陪伴家人。
二月中,马皇后派人来传话想念孙辈,他带着徐妙云、两个孩子进宫。
*
朱棣和同样来送孩子的朱标出去说话。
坤宁宫里,马皇后和儿媳妇们、女儿们说话,孩子们分成男女两群在玩耍。
朱桂、朱楧、朱权等年幼皇子也在,和朱雄英、朱允炆、朱高炽等皇孙们一起玩,等到马皇后领着儿媳妇们,女儿孙女们去看布料,顿时闹起来。
以朱桂为首,皇子们团团围住朱高炽,盯着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眼中全是嫉妒和愤恨,仿佛这佛珠本应是他们的,此刻他们要抢回来。
“朱高炽,将你的佛珠给十三叔看看。”朱桂高高仰着尖下巴,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口称“十三叔”压制朱高炽。
朱高炽玩着手里的蹴鞠球,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一群还不够进大本堂的年幼孩子,大体按辈分分成皇子派和皇孙派。皇子派天然站优势,一个“孝道”压下来,如同一道圣旨管用。
朱桂虽然还没进学,但他已经学会怎么使用“孝道”。大明“以孝治国”,谁敢让自己背上“不孝不敬长辈”的名声?
此刻他得意洋洋地望着朱高炽,等着朱高炽害怕地送上佛珠。
然而朱高炽自顾自玩耍的样子,完全当他不存在。
“朱高炽,十三叔和你说话,你敢不回答?”
说着,朱桂见朱高炽还是不搭理自己,而弟弟们已经奇怪地看着自己,顿时恼羞成怒:“你爹在外面查抄亲友们,果然你也不是好东西!”扑上来就要抢。
朱高炽一抬手,“啪”的一声打在朱桂的右脸上,听见朱桂大叫喊“疼啊”。
在场的人见朱桂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红印,朱桂真的被朱高炽打了!惊得瞪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朱高炽居然敢打叔叔!
虽然朱高炽还不到两岁,但是按他们的认知,皇家的孩子打小就被告诉长幼尊卑,遇到身份高于自己的人绝对不能惹。
“朱高炽,你敢打我,你敢打你的叔叔!”朱桂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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