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时间仿佛突然加快。所有的人和事,都沿着那条既定的路,不可回头地滚滚向前。
或许真是因为陆微的入宫,陆府这座本已摇摇欲坠的清流府邸,竟在危亡之际,堪堪立住了。非但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没落,反而还出现了几分久违的生气。
如今,正赶上陆府嫡长女的婚事,陆府上下透出几分喜气洋洋。
一府出了两位宫妃,如今嫡长女又要风光大嫁,在外人看来,陆家非但未显颓势,反而更是圣眷优渥,前途无量。
………
秋意渐深,庭院中的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陆府一道道门楣上挂起了崭新的红绸灯笼,显然是喜事将近。
凌青抬头看着那刺目的红。
不知逄楚之对崔令徽说了什么,这位向来恪守礼仪、君子端方的崔大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他深知陆沁舍不得家人,所以一直等着她,等她自己愿意成亲。但在逄楚之的煽风点火之下,崔令徽也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当即上门正式提亲。
婚期,定在了十五日后。
虽日子是仓促了一点,但清河崔氏给出的排场,却让整个京城都为之侧目。
该有的礼节一样没省,送来的聘礼更是流水般地抬进陆府。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从街头排到巷尾,绵延三里。听说那一日的壮观,都引得京城百姓抢着围观。聘礼不止绫罗绸缎,珍品金银,甚至还有十二抬田产和店铺地契………可见崔家对这桩婚事的看重之心。
陆鼎风自然是巴不得早日与清河崔氏这等名门望族结成姻亲,于是这门婚事,就此彻底定了下来。
万事俱备。如今,所有人最忧心的………便是陆沁的身体。
屋内。
“慢一点……等凉一点再喂………”逄楚之紧盯着谷翠手中的汤药碗。
“…………”谷翠的手一抖,汤药溅出几滴洒在她身上。
她放下勺子,终于忍无可忍地瞪了过去。
“逄公子!您再在旁边念叨,奴婢得把这碗药都撒完了!”
“………”逄楚之无奈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陆沁用丝帕轻轻按了按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的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羸弱感依旧挥之不去,给眉宇间添了三分愁绪。
“好啦………楚之。”
她看着逄楚之,柔声劝慰道:“你找来的大夫医术高明,我能感觉到身子一日比一日轻省。你别这么着急,我知晓自己的身体……得慢慢来。”
“我能不急吗?”逄楚之拉过一张圆凳,在她床边坐下,“阿姐,我还不懂你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虽说新娘子出嫁那天怎么都是最美的,但我还是希望阿姐能神采奕奕地嫁过去。我知道,女子们都很在乎这一日,所以………我不想你留下任何遗憾。”
陆沁闻言,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的。”
就在这时,外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逄楚之和陆沁不由转头看过去。
王谌站在门口,缓缓走了进来。当他的目光与他们两个对上时,身形微微一僵。
“…………”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提了提手中的要药材包:
“阿姐,我今日顺道路过陆府,便拿了些温补的药材过来……打扰了。”
陆沁见他来了,脸上笑容灿烂了几分:“是阿谌啊,快进来坐。”
王谌点点头,走进来。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掠过妆台上华丽的珠翠凤冠,那上面流转的光华刺得他目光一顿。他迅速别开眼,缓步走近。
“阿姐,你的身子怎么样了?”他将药包递给谷翠。
“好多了……多亏你和楚之给我找的大夫。”
“那就好。”
“阿谌……坐下喝杯茶吧?”
“………不了。”王谌一顿,“听说阿姐婚期将近,定有许多琐事要忙,就先不叨扰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沁,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但你放心,等你大婚那日,我一定到。”
“嗯!”陆沁心头一暖,定定地看着他嗯!你和楚之,都是我最重要的弟弟。说好了,一定要来。”
“一定。”
王谌应下,目光却微微垂下,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一眼里,藏着万千说不出口的情愫,却在陆沁抬眸的瞬间迅速收敛。
他们之间的互动,尽数落在逄楚之眼里。他心中了然,立刻站起身,搭上王谌的肩膀:“那我送送阿谌,阿姐你快歇着。”
“我也去送送………”
陆沁刚要起身,便被两人异口同声地按了回去:“不用了,你快休息吧!”
被按回去的陆沁:“……”
她无奈道:“好吧,那你们慢点。”
两个人这才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逄楚之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王谌。
王谌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但他与他自小一同长大,自然能看出他那竭力维持的平静下,无处安放的落寞。逄楚之心知肚明,此刻却也不想点破,反而想去逗弄一番。
他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道:“真好啊,阿姐总算要出嫁了。可惜……”
他遗憾道:“她这一嫁,以后我再想随随便便来找她,都得看我那古板表哥的脸色。哎……想到这儿,忽然都有点恨我表哥了呢。”
他本想开个玩笑话刺一刺王谌,谁知,王谌并未接茬,反而倏地停下脚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逄楚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最近………很不对劲。”王谌道。
逄楚之脸上的笑意一僵。
“你好像……失去了什么人一样,空落落,心里无处安放。”
一句话,便如同一支冷箭,直接射穿了他所有的伪装。那些他装出来的懒散和肆意,瞬间消散无踪。逄楚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一样,夸张地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魔怔了,我能失去什么?”他扬起下巴,语气是十足的轻蔑,“我身边本来就没什么人,能失去什么?失去听风吗?”
“别装傻。”王谌的目光锐利,“你非要我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吗?”
“………”
逄楚之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不要主动挑衅戏弄熟人,很容易吃到回旋镖的。
逄楚之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缓缓敛去,竟有一种洞悉了一切的平静。
他转头,目光看向庭院中那棵枯败的海棠树树,看了很久,很久。
“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明知此去的路是一条死路,哪怕过程中都是难见的美景,我也会在一开始就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他收回目光,看着王谌,那双眼里是近乎残忍的清醒。
“所以,我一定要从根源上,就斩断那份可能。不让它生根,不让它发芽,那么,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扯出一个凉薄的笑。
“……就不会痛。”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谌:“当然,这些话,我说得到,也做得到。可是你……我希望你也能早些想明白。我不是想让你无情无爱,只是怕你………会比我更难过。”
他今日能坦白这心声,都已经有点不像他了。
可能是那些情绪一下子压抑的太狠,终究让他有些遗憾。在挚友面前,他那层伪装终究有了裂痕。
但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展现自己的真实。
逄楚之说完,不再看王谌的反应,转身径直朝前走去。
可背后,却传来王谌坚定的声音。
“回避痛苦,并不能让它消失,只会让你失去感受美好的能力。哪怕那份感受是痛,是要用一辈子去治愈的伤,那也证明你曾真实地活过,热烈地爱过。若连痛都不敢尝试,若一辈子都不曾付出真感情,那才是一种缓慢而彻底的死亡。”
他轻声道:
“我宁愿痛着。”
“………”
逄楚之的背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往前走,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游廊的拐角处。
————
十五日的光景,倏忽而过。
那期待已久的大喜日子,就这么来了。
大婚当日,寅时刚过,天还未亮,整个陆府便已灯火通明。外面是喧嚣的锣鼓与鼎沸的人声,满院里贴满了红绸与喜字,将府邸内外装点得喜气喧天。
陆沁的闺房内,是另一番温馨而忙碌的景象。
巨大的铜镜前烛火通明,映照着满室的暖光。月露榭的丫鬟们捧着描金托盘,来回穿梭在屋里屋外。胭脂水粉、珠花首饰,一趟趟地往里送。
被请来的“全福夫人”正执着一把象牙梳,为端坐在镜前的陆沁一下一下地梳理长发,口中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她一边梳,一边从镜中打量着陆沁,真心实意地赞叹:“老身给这么多人梳过头,还从未见过像陆二小姐这般标致的新嫁娘。崔家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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