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影哭着放开了陆微,那双通红的眼眶里,是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微。
“你放心……你放心……我有办法的。你等我!你一定等我!我这就去求父亲母亲,我一定不会让你入宫的!这一次,你一定要等我!”
“不要……”
陆微想要拉住她,却拉了个空。
“清影,不要去……”
“不。”洛清影强忍住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一定要。”
陆微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洛清影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我去了……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救你的,我会让你自由的,不要妥协,不要妥协陆微,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说完,她便毅然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她走得那么焦急,那么决绝,似乎一刻也等不急。
“不…….不!!”
陆微再也站不住了,瘫倒在地上,哭红了双眼。
她看着洛清影消失的背影,心底最后的一点侥幸,也彻底被绝望吞噬。
她比谁都清楚,洛清影这一去将面临什么。洛大人与洛夫人何其精明,怎会任由女儿异想天开,做出有损家族前程的傻事?清影性子再倔,也拗不过父母之命。等待她的,必然是禁足。
她的努力,必定是飞蛾扑火。
她以为能解救于她,可她的结局早已注定,再也改不了分毫。
陆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滑过脸颊。
天意如此………
人力,又能奈何?
————
夜色更深,寒意渐浓。
凌青和逄楚之从花圃的阴影中走出,顺着幽静的小径往月露榭走去。
“………既然帮你查清了这绿花灼兰的来龙去脉,接下来只需要找到那个被打断腿的花匠周老三,大概就能还原一年前的真相。”
说着说着,逄楚之不由停下了脚步,他轻声道:“如此……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任务?”
“帮你的任务啊。”逄楚之顿了顿,侧头看向凌青,侧脸的轮廓在夜色中更加清晰。“不过……阿姐的病耽误不得,我得先回去一趟,派人去寻访名医。”
他说完,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凌青脸上一掠而过。那一眼里似乎藏着许多未尽之言,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我走了。”
他故意慢吞吞地转过身,却还是没等到凌青的回应。他有些恼怒地皱皱眉,抬步要走。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
逄楚之迈出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背对着她,顿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夜风拂过,吹起他额前一缕发丝,也吹过心湖的里一池春水,让那水面不住荡漾。
无人看见,他脸上霎那浮现的神情。那抹来不及压下的喜悦,像被点燃的野草,疯狂在心底蔓延。
他在心内默念:镇定,别这么没出息。可嘴角,却已不自觉地扬起。
他一直觉得,人的喜怒哀乐都是能演出来的,无论对方想要什么样的神情,他都能完全演绎。反之,什么样的情绪,他也都能隐藏起来。可这一刻他才明白,这种从心底满溢出来的欣喜………
………是根本藏不住的。
他缓缓转过身,强装不在意地咳嗽了两声,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怎么了?”他强装出漫不经心的语调,“姐姐可是难得开口留我。你难道有点……”
他故意拖长了音,促狭地眨了眨眼,“……舍不得我走?”
凌青似乎没心情理会他的玩笑,只是一板一眼道:“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话要同你说。”
听她语气郑重,逄楚之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扬,又被强行压下。
他故作淡然地了点头:“好啊。”
两个人一同往外走去。
逄楚之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
他全然不在乎两个人这是要去哪,反正………都不重要。
心中那点属于少年情窦的暗喜,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寒夜里噼啪作响,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时而分离,时而因一个转角而短暂地交叠。逄楚之痴痴地盯着地上那偶尔重合的影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怪不得这丫头说他俩像呢。他之前还不觉得,这么看,的确挺像的,连影子都能重合到一起………
走着走着,凌青在一处僻静的匝道旁停下了。
逄楚之看清眼前的景致,微微一愣。
这里………他认得。
这是月露榭茶药间通往后院的偏僻小径。他记得,以前凌青还在这里当差时,他便时常来这里假装偶遇。那时候,他们俩的关系才叫真正的水火不容。他一心想接近她,探她的底。而她对他,那就是纯恨,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
那时候他每次见完她,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内也一肚子火。他每次都悄悄抱怨,怎么会有这么不好搞,这么不识趣的女子!
可如今………
兜兜转转,两个人终究还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又阴差阳错携手合作后,关系反而………
想到这里,逄楚之的嘴角又要压不住。他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薄红,衬得那张脸更是灿若桃花。幸好这夜色深沉,看不清那绯红。
他轻咳一声:“你………带我来这里干嘛?难不成……是带我回顾咱们以前……”
铁定是的!看来她也没他想的那么木头脑袋,这不也开窍了。她一定是不好意思,这才将他带到这充满回忆的地方………
“你可真是……”他微微垂下眸,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不自觉地撒娇,“有些话,等我下次回来再说也不迟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凌青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
在他错愕的眼神里,她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那个无论何时都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竟缓缓弯下。
她朝着他,郑重其事地作了一个大揖。
“…………”
这一拜,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里那簇雀跃的火苗。逄楚之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很快,他反应过来,猛地上前一步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请受我一拜。”凌青没有起身,声音平静。
“………什么?”
“从前我们多少恩怨纠葛,行至今日,都已一笔勾销。”
凌青抬起头,月光映着她清亮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玩笑。
“这些时日,你帮了我许多。我们虽是各取所需,但你终究是为我的事耗费心神,数次犯险。这份情……我记下了。”
“………”
逄楚之眼神闪烁,扶着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你……什么意思?”
凌青缓缓直起身,抬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直直望入他的眼底。
“你帮我的,我恐怕是没机会还了,所以心内有些愧疚。但哪怕到这个时候,我还有一事相求。这也许是我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我知道此举强人所难,但我……必须说。”
没机会还了?
为什么………没机会了。
逄楚之的心猛地一沉,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今,有账本在手,陆汪二人的罪证确凿,但,还差一个契机。”凌青的声音越发冷静,“一个能将他们所有罪行彻底袒露于青天白日之下的契机。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被万民唾骂,再无一丝转圜余地。只有这样……”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下去,分量却重若千钧。
“只有这样……才能逼出我姐姐失踪的真相,才能告慰我父亲枉死的冤魂。我从入陆府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白费。只有这样,才不辜负父亲和姐姐对我的养育之恩。”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变回那个曾经的叶清澜。
逄楚之深深地凝视着她,却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凌青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只是继续道:“但这个契机,当然需要一个人点燃,这样,方能烧成燎原之势。放眼全局,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你要………”
“是的。”凌青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神采,坚如磐石。
“那一天,我会去宫门外,鸣登闻鼓。”
“我要当着文武百官、天下百姓的面,揭发这滔天罪行。我要还这被践踏的法理一个公平人道,还这被玷污的世道一个清白太平。我要让所有被当做玩物,被肆意践踏的无辜女子,都能寻回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走回烈阳之下!”
她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字字铿锵。
“我需要你帮我,时刻监察陆鼎风的院落,提防他狗急跳墙。到时候,我定会将那些女子当众救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们的血与泪,不是权贵觥筹交错间的谈笑,而是刻在史书上,用以觉醒女子,警世千秋的烙印!”
这番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让逄楚之整个人为之一震。
他看着她,微微出神,却又毫不意外。
她从来都是这样。看似冷漠、自私、无情无义,对什么都不关心。实则………胸中最有丘壑。
她口口声声说着只想为家人复仇,可她的所做所为,早已超过了这些。在复仇之外,她或许早就想去为这个腐朽的世道,撬开一道可见的天光裂缝。
看她如此,逄楚之明白,这一切或许早已在她心中盘算许久,今日,她只是将最后的计划告知于他。
逄楚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可你……只是一个丫鬟,人微言轻。就算所有证据都摆在面前,为保皇家颜面、朝局安稳,皇帝也未必会如你所愿。他很可能………会将此事强压下去。”
“没错。”凌青看着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所以,我早铺好了后路。”
逄楚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你……”
她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说出了那个她早已想好的归宿。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冷静得可怕。
“若是陛下要将此事压下,我会选择——”
“———一头撞死在蟠龙金柱之上。”
轰————!
那一瞬间,逄楚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眼前的一切都似乎模糊,他听不清,看不见,仿佛一切都离他远去。
蟠龙金柱,象征九五至尊,国之根本,天子威严所在。
“……你说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是如何用最平静的表情,说出以命相搏的惨烈之语。悲痛、惊骇、难以置信的恐慌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让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她的脸,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扭曲。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他知道,自己又发病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那股翻江倒海的晕眩,缓缓抬起头,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真的……要这么做?”他看着她,“你不是………最自私,最怕死的吗?”
他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凌青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哪怕此刻在谈论自己的死亡,她依旧冷静而执着,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之前怕死,是因为仇未报,冤未雪。我若死了,这一切便永远沉入黑暗,没有人能替我去完成。”
她看向逄楚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死,能换来家人的真相,能换来地牢里无数女子的生机,能换来陆鼎风与汪清源两条罪恶的性命。这笔交易对我来说………
“………简直太划算了。”
她将自己的性命,当成了自己与自己博弈的筹码。
逄楚之攥紧了手。他此刻的脸上,竟不知是该露出怎么样的神情。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眼里翻涌着他自己也分不清的怒意、怜惜、悲伤与心痛。这些情绪太多太多,多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他的声音几乎是沙哑的。
“没有。”
凌青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你我都很清楚,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只是要麻烦你………在我死之后,替我大肆渲染一个为父鸣冤、为民请命的弱女子形象。告诉众人,我是如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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