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于韫珠坐立不安。
她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丝帕,目光频频地望向门口,几乎望眼欲穿。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明媚的鹅黄色襦裙,本想衬得自己娇俏可人,奈何眉宇间的愁绪冲淡了那份娇憨,让她看起来像一朵被冷雨打湿的迎春花,蔫蔫的。
就在她快要将那方丝帕绞烂时,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于韫珠几乎是立即站了起来:“……逄公子,你———”
她的声音在看清他伤口时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了?”于韫珠大惊失色,快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
“………”
逄楚之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他睫羽低垂,声音疏离:
“无事,只是下台阶时不小心磕到了。”
那副模样,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快传府内大夫,我去帮你叫………”
“不必这样麻烦。”逄楚之打断他,轻声道:“不过小伤罢了,让于小姐见笑了。”
他抬起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直直看着于韫珠:“不知………于小姐今日来,所为何事?”
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刻,于韫珠瞬间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她一向内敛胆小,恪守规矩。今日是今日不管不顾地私自登门,已是她人生中最大胆的逾矩。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我……我听说,你无意于这桩婚事……”
逄楚之眉心微蹙,似有不解:“……什么?”
“两家有意结亲,本是板上钉钉之事。可我听说……是你回绝了。”
她抬起头,一双水润润的杏眼充满祈求之意:
“是不是……是不是我不够好?”
“………”逄楚之沉默地看着她。
他不回答,她便当是默认。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滑落:“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京中出了名的世家公子,文武兼备,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而我,不过是……”
“我知道,你对我无意……我都知道的。但我……我还是自私地……想陪在你身边。你可不可以,不要拒绝这门婚事?”
“…………”
逄楚之还是沉默。许久过后,他才发出一声叹息。
“别这么说,于小姐,你不要这么想。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你很好,真的。”
他放缓语气,越发温柔:“我回绝婚事,原因并非因为是你。而是……我现在确实无心于此。你也知道,我如今并无功名在身,男儿在世,总想先立业,再成家。待我将来博得功名,才能给未来妻子一个安稳的依靠,不是吗?”
这番话纯粹是逄楚之胡说八道。
所谓成家,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想。他这辈子,从那件事过后,便注定一辈子是孤家寡人。
………他不会与任何人成家,更不会被所谓的家束缚。
不过………
撒谎嘛,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他深谙知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对于韫珠这样被教养在深闺的女子,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最是动听。
若放在从前,他这番话,一定能让于韫珠再次陷入温柔乡。可她今日,竟不知怎么了。
于韫珠愣愣地看着他,半信半疑地追问:“你……不会是在用这个理由搪塞我吧?”
“…………”他心底闪过一丝讶异。
即使意图被被戳穿,他仍然坦然得很,甚至脸上还带上被误解的心痛。
“我说的句句属实。若非真心,我又何必编造这样的理由来伤你的心?于小姐,你才貌双全,性情温婉,是京中无数男儿的梦中佳人。能得你青睐,是我的荣幸。只是如今时机不对罢了,你不要因此贬低自己,更不要多想。好不好?”
“我………”于韫珠似乎是被他说动了。
逄楚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忽然想起,我还有朋友在后院等我,等着与我说重要的事。于小姐,天色不早,你也快些回去吧,免得于夫人担心。”
说着,他便朝门外扬声道:“听风,备车,送于小姐回府。”
今日的事,就算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他和于韫珠好说歹说半天,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他不知眼前少女听不听得懂,但于大人于夫人肯定懂。
于家若想等,那便遥遥无期地等下去。若知难而退,正合他意。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反正他———不伺候了!
可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衣袖却被猛地拉住。
于韫珠颤抖着手,抓着他宽大的衣袖。
“…………”
逄楚之的眉头蹙了一下,眼神深处的耐心正在迅速流失。
“于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我………”
于韫珠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似乎终于做好了决定,扬起头,看着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想好了………”
“……什么?”
“你方才说,先立业,再成家。”
“………对。”
“可是这并不矛盾啊。我也说了,我只是想
陪着你。我……我晌午也见过逄伯父了,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成家,有自己的子嗣……他还说,我是他心中唯一的儿媳………”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仿佛逄楚之只要下令,她就能立刻剖开她的心给他看一样。
“你若想在外打拼,博取功名,你尽管去。我……我就在家里,替你侍奉家人,打理后宅。我会做一个贤内助,做一个好妻子,我绝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陪着你……”
“…………”
她羞于启齿,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逄楚之,我……我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真诚。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
逄楚之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羞涩的少女。
这一刻,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该佩服于韫珠的敢爱敢恨,还是恼她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愚钝?又或许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他想说,你不需要这么卑微。
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守好后宅”这四个字上?说得自己那么卑微,仿佛只是一个物件,一件附属品。为什么要去做一个所谓的好妻子?好儿媳,甚至能为他付出一切?
他不需要!他不需要什么贤德的夫人来为他牺牲奉献!
他习惯了以利益换取利益,他不喜欢一个人用情感绑住他,用所谓的爱情向他索取!就如他利用别人,也会给别人几分甜头一样。他讨厌莫名其妙的牺牲!讨厌以爱为名的绑架!
逄楚之长眉越蹙越深。
但他知道,这不是于韫珠的问题。
她也是这世俗礼教的受害者。从小被“夫为天”的思想禁锢,她的人生轨迹,从出生那一刻就被规划好了———成为一个温顺的、贤惠的、以夫家为天的女人。
她没有别的认知,也看不到别的出路。
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划过心头。他想,罢了,还是就像之前那样,再糊弄她一次吧。让她不要难过,心满意足地离开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他看到了于韫珠的神色。
那双杏眸里,尽是孤注一掷的决心,和近乎虔诚的爱意。
这坚定的神情……
他似乎有一瞬间,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截然相反,却同样执拗的身影。
那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逄楚之,你一个疯子,还要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你不累吗?”
“……你的演技太差了,太假了。你一个不会爱人的人,却假装成爱慕别人的样子,你不会感觉到难受吗?”
“………我的确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因为你的面具太多了………
“………我分不清。”
…………
逄楚之猛地一震。
是啊,太假了。他所得意的演技,在别人眼里只是丑角的表演。他为什么要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继续演这场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戏?
为了什么?为了不让于韫珠伤心,可他在乎于韫珠吗?她伤不伤心干他何事?
仅仅为了让于家支持于他?可若一天不成婚,于家就不可能对他完全信任。哪怕于韫珠对他爱得死去活来,以死逼迫于大人相助于他,于大人也绝不可能真的照办。
所以………他图什么?
眼前这个姑娘,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她看不清,她不知道,她爱上的,只是他精心雕琢的一张面具。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敷衍与欺骗,才是对她的残忍。用温柔的谎言将她拖入一个注定会粉碎的梦境,眼睁睁看着她越陷越深……
他忽然就不想再假装了。
就这样吧。
就是………不想装了。
那双温柔纯真的桃花眼里,所有的笑意,忽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他周身给人的感觉似乎都骤然一变,从春日暖阳,顷刻化为寒冰。
于韫珠眼中的期待慢慢消失。她似乎察觉到了逄楚之的变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逄楚之垂眸,视线落在她还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上。紧接着,他一下一下地,剥开她的手指。
“于小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骗你了。”
“…………”
于韫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既然你执意问我,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拒绝婚事,与功名无关,与时机无关。”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底:
“……只是因为,我不想成婚,不是不与你成婚,是不与任何人。而且………不是现在不想,是永永远远都不想。”
“你所描绘的,相夫教子、操持后宅的生活,是你的人生。但不是我的。”
“我对拥有一个‘好妻子’,没有任何兴趣。你的这份心意,你的牺牲,你的贤德……”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对我而言,毫无价值,只是一种负担罢了。”
“……………”
“所以,请回吧。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你的时间和感情了。”
…………
没有一句狠话,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每一句话都冷静到残忍。这样的无情,比任何愤怒嘶喊都要让人窒息。这些话就像一把刀子,将她所有的幻想和祈求,切割得支离破碎。
也将她心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彻底粉碎。
于韫珠完全愣住了,她呆呆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眼前这张脸,依旧是那张曾让她无数个夜晚魂牵梦萦的俊美面容,可她却觉得,他好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你胡说………”她喃喃道,不愿相信。
“事到临头,你还不死心吗?”逄楚之微微低头,笑容冷漠:“你所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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