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陆皎愣愣地看着凌青:“不是陆沁,还能是谁?”
凌青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痴儿。
许久之后,她才发出一声嗤笑。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啊。用你那核桃仁大的脑子好好想想,单凭一个二小姐,就能撺掇着陆老夫人,如此草率地将你嫁出去?”
“你…………”
“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陆府是什么样的规矩,你自己最清楚。你的婚事,在这府里要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难道真的相信,你父亲对这一切………”
凌青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
“……都一无所知吗?”
“!”
这句话猛地在陆皎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凌青,仿佛她说的每个字都听不懂。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父亲知道?他要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阻拦这门婚事呢?”
凌青看着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眼神里除了嘲讽,还多了一丝复杂意味。
她叹息一声,缓缓道:
“当然是因为这门婚事………本就是你父亲安排的啊。”
“!”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
陆皎彻底呆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凌青,哆嗦着嘴唇,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之后,她才强装冷静,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底气:
“怎么……怎么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他的女儿!就算以前有隔阂,我也终究是他的女儿!父亲只有砚修一个嫡子,我和砚修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他怎么会不在意我?你休想挑拨离间!”
“哦?”凌青轻声道,“你真的……这么笃定?”
陆皎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瞪着她。那眼神看着凶狠,实际已经摇摇欲坠。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凌青的淡淡道,“实话告诉你,在你母亲问斩之前……我去见过她。”
“你……你说什么?!”
刚刚还神情呆滞的陆皎,一听到母亲二字,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母亲?我母亲??”
她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凌青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这一刻,她脑海里的父亲、婚事、陆沁……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母亲”这两个字。
凌青任由她抓着,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不管你信不信,我,或许是见过你母亲的最后一个人。她与我,说了许多她从未对人言的话。”
“你见过她?她最后好不好?她有提起过我吗?她和你说了什么?!她到底说了什么?!”陆皎激动得浑身颤抖,疯狂地摇晃着凌青的肩膀。
“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和陆砚修。为此,她百般恳求我,求我放过你们姐弟二人。她说,一切罪孽皆由她一人犯下,与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陆皎愣住了。
她抓着凌青肩膀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母亲果然最后还在想着我………母亲………”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凌青蹙眉看着她。
忽然,陆皎笑了出来,那笑声嘶哑而破碎,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又哭又笑,整张脸扭曲在一起,难看到了极点,却又很是可怜。
凌青静静地看着她这副难看的哭脸,心中竟没有丝毫快意。
陆皎的确恶毒、愚蠢,她做下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无法原谅,更洗不白。但她虽自私至极,却对林雪桐有着近乎偏执的爱意。她没有因为林雪桐的倒台就撇清关系,反而执着于为林雪桐报仇。
至少这一点,她无话可说。
陆皎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哽咽地追问:“她……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做下了许多错事,当初谋害先夫人,也的确是她一手策划,后面谋害渚碧,针对二小姐,也都是她所为。这点,你也不用替她辩解。”
“…………”
“但她也说,她之所以一步步走向疯狂,背后未必没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刺激她,逼迫她……”
“你是说……”陆皎的瞳孔骤然收缩,“是………”
凌青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想,你已经很明白了。”
“不………我不………”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凌青冷声道:“你很清楚,这只能是你父亲做的。实话告诉你,你父亲藏着的秘密太多太多了。你上次为了陷害我,将人引去他书房旁边的那个库房,你难道就没发现……你父亲当时的反应,很不对劲吗?”
“………”
陆皎怔在那里,像是在竭力回忆。片刻后,她喃喃道:“是……父亲当时……很奇怪。他看我的眼神,很可怕……”
“那里,就藏着他的秘密。”
陆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歪打正着,险些就撞破了他的勾当。他以为你记恨于他,自然要将你这个烫手山芋赶紧打发出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你火速嫁人,嫁得越远越好。”
“………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你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凌青淡然道:“最好证明的方式,就是陆砚修。你父亲已经开始提防你们俩,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你可以去打探一下,陆砚修最迟不出数日,便要以游学之名被送走。这一切,都是打着老夫人的旗号,而这陆府上下,除了你父亲,还有谁能让老夫人心甘情愿地替他做这个恶人?”
“…………”
凌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就跟你说这么多。是真是假,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刚要迈过门槛,身后就传来陆皎沙哑的声音。
凌青转过头。
陆皎抬起头,那双眼睛仍然是红肿而又悲伤。可她的眼神,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眼神,没有往日的冲动、愚蠢、自以为是,这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要做什么?”她问道。
凌青看着她,淡淡一笑。
“很简单。你现在身陷火海,不日就要被迫嫁人。按理说我该落井下石一番,可我忽然就不想了。”
她轻声道:“我忽然觉得………或许有好的方法。”
“?”
“我可以帮你摆脱这门婚事…………作为回报,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陆皎瞪大眼睛:“你能帮我?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我虽有深仇大恨,但面对一个共同的敌人时,未必不能暂时联手。这,也是别人教我的道理。”
“………”
陆皎似乎明白了。
她的眼中闪过迷茫、痛苦、犹豫………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作坚定。
“好。”她说,“如果你能帮我摆脱现状,并且,帮我为母亲报仇……我自然可以答应你。”
“哦?”
这下换凌青有些意外了,她以为以她和陆皎之间的关系,劝陆皎要花不少功夫,没想到却这么容易。
“你不用再想想吗?你不觉得………我可能是在骗你?”
“不用了。”陆皎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凄然的笑,“你说的,的确是真的。”
“?”
“从小到大,我都跟在母亲身边,我自然也是最懂她的那个人。她看着温柔娴静,似乎只想做个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可我知道,她很爱很爱父亲,爱到了骨子里。她努力去讨好他,为他辛劳管家,努力去做一个他喜欢的、端庄贤淑的好女人……可最终,却换来那么一个下场。”
她喃喃着,目光空洞。
凌青看见她,就仿佛又看到了在天牢中最后一次见到的林雪桐。
她们母女,容貌虽不相似,但命运却出奇的相似。一样的愚蠢,一样的被人所利用,可但幡然醒悟的那一刻,也是一样的决绝。
“所以………你说的这些,我信。我知道母亲日日夜夜独守空房的苦楚,我也知道父亲是如何在母亲面前说陆沁比我好的,我知道母亲这些年背后所有的难处。这一切一切都是父亲造成的!而母亲墙倒众人推之时,父亲却毅然与她和离,是他!都是他!要不是他,母亲不会死!固然你陷害我母亲该死,但父亲更该死!”
“………”
虽然被指着鼻子骂该死,凌青却并不恼怒,反而对陆皎生出几分异样的佩服。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糊涂愚蠢、只会撒泼耍横的三小姐,其实对陆府的肮脏与腐朽,一直看得分明。
自私的人也有自私的好处,陆皎始终把她和林雪桐放在主位,敌视一切损害她们母女利益的人。
所以………她平等地记恨每一个伤害过她们母女的人,包括她的父亲,陆鼎风。
看来,这桩合作,成了。
片刻后,凌青微微一笑。
“既然你有这么深的恨意,那我就放心了。合作之事,我就当你答应了。”她轻声道:“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我当然要先给你一点好处了。
“………你要做什么?”
凌青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当然是………你最在乎的事。”
—————
午后的阳光温煦,哪怕是在庭院劳作,也不觉得光线刺眼。
凌青正蹲在一丛名贵的兰草前,耐心地修剪着叶片。她的动作熟练,三下两下,出手果断。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站在旁边,仔细地看着。
“浇水不是一股脑地灌下去,而是要看土色。你看这片叶子,尖端发黄,不是缺水,是水浇多了,伤了根。”
她剪去那片病叶,又用指腹轻轻拂了拂其他叶片。阳光下,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赏心悦目。
就在这时,背后的门帘无声地晃动了一下,陆沁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衣袖,眼神专注地看着花丛中的凌青。
凌青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道:
“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没有了,凌青姐姐,我都记下了。”
“嗯,那你下去弄吧。”
很快,庭院里只剩下凌青和陆沁两个人。
风过叶梢,一阵沙沙声响起,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凌青继续整理着花草。
而陆沁,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陆沁终于站不住了。她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她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凌青……”
凌青的动作顿了顿。
她站起身,转过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沁:“二小姐。”
两人隔着三五步的距离遥遥相望,中间却像隔着鸿沟一般,看不清对方眼中的神色。
陆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向前走了一步:“凌青,我想和你……”
话还没说完————
“小姐!小姐不好了!”
一个惊惶的声音响了起来。谷翠提着裙摆,脸色煞白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都险些被门槛绊倒。
陆沁本就紧张,这一嗓子更是把她吓了一跳:“什么事这么慌张?”
?
谷翠冲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
“是老爷!老爷出事了!”
“什么?!”
“今……今早在朝堂之后,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当着百官的面,上本参奏老爷!”
都察院御史,专司纠劾百官,由左都御史亲自上本,绝非小事。
陆沁脸色瞬间苍白:“为何?”
“左都御史说………有位文人向他状告,说偶然读了老爷从科举入仕到后来为官时所著的多篇策论与诗文,发现竟与他一位早逝叔父的手稿极为相似。故而,他便指控老爷剽窃了他叔父的毕生心血,才有今日的青云之路!”
“…………”
陆沁心头一震,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呢,父亲的才学满朝皆知,岂会做这等龌龊之事?二十年前的旧事,口说无凭,为何就会被当作真的状告呢?”
“因为………”谷翠艰难道:“那人整理他叔父的遗物时,发现了他叔父的手稿原件………上面内容,的确能对得上。”
“!”
陆沁浑身一冷,显些站不住:“………这怎么可能呢?”
“奴婢自然相信老爷,一定是有人陷害!可此事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如今外面已是满城风雨!更有流言说……说……”
“说什么?”
“………说老爷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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