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想起了那张纸……那张舆图!难道也是他?是他想让她死?不对……
凌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想杀她,文渊阁那一晚,让她暴露在陆鼎风面前,是最好的机会,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可她还是搞不懂了。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她想开口质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不能问。如果那张舆图不是他放的,以他的心智,只需她一句话,就能看透她如今的处境。那无异于自己把一个天大的把柄,亲手递到这个疯子手里。
“………”
多言多事,少言少事,她还是赶紧走吧,免得暴露什么。
凌青选择了沉默,转身要走。
“………喂,我还没说完呢!”
凌青置若罔闻,步履不停。
下一刻,她的手腕猛地一紧,被人死死抓住!
该死,果然阴魂不散!
凌青转身,目光越发冰冷,手腕用力想要甩开。
“喂。”逄楚之的声音却沉了下去,带上了警告之意。他脸上的笑容还在,却变得危险了几分,像是在看着猎物挣扎。
“老实点。”
他的身体再次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再不老实………你可别怪我故技重施了。”
“………?”
凌青一怔,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忽然,一个她这辈子不想回忆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
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她猛地瞪大眼睛:“你有病吧?!”
“对啊,我就是有病。”逄楚之的笑容加深,那张脸看起来依旧天真无邪,眼底却是一片刺骨的阴冷。
他暧昧地舔了舔嘴唇:“我上次试过,竟然发现滋味还不错。你要是再这么反抗,我可不介意……再来一次。”
“你————!”
凌青气得浑身发抖。一股同归于尽的冲动在她胸中翻涌。她真想就这么不顾一切,跟眼前这个疯子拼个你死我活!
但她不能。
这便是她的枷锁。她背负着太多血海深仇,远没有可以肆意发疯的资格。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那她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弄死他!
凌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到她终于肯说话,逄楚之脸上的神情认真了几分。他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
“你也知道,我之前不想让你除掉陆鼎风,所以百般阻挠。那不是为了保他,而是不想让那些真相过早暴露。”
“………”
“你也发现了,陆鼎风不过是枚棋子,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你想想,若你当初成功揭发他,真相就这么直接摆在台面上,会发生什么?”
凌青犹豫了一瞬,道:“………弃车保帅?”
“聪明。”逄楚之欣赏地看着她,“陆鼎风看着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任,其实就是个空壳。一旦事发,他只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
果然是这样………
凌青紧接着想到了什么,蹙眉看着他:“所以,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揭露背后之人?你阻挠我,是想拿他的把柄去胁迫他,让他为你所用,去咬出幕后主使?”
逄楚之不语,只是眼中的欣赏越发浓烈。
许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可他已经和背后之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可能帮你?”凌青思索道:“而且,你要威胁他,是拿他的命和前程去威胁。而我……是一定要他的命!他,必须死!”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血泪的恨意。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逄楚之耸了耸肩。
“什么?”
“你以为,京中失踪女子的传闻是怎么传起来的?那些女子多是平民,家中无权无势,凭陆鼎风的手段,想压下去轻而易举。你也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是刚从他府上地窖出来。是我让人把这消息捅了出去,否则,此事早就风平浪静了。”
………竟然是他?
凌青不由有些惊讶,她的确没想到过,这事是逄楚之做的。
“我手里有一堆他的把柄,只是还缺一个能直接致他于死地的铁证。现在,我可以帮你,让陆鼎风身败名裂,不得好死。但在此之前,你要帮我,用他这条线,钓出藏在水底的大鱼。你是一定要他死……而我,也是一定要知道他背后之人是谁。”
“………”
凌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垂着头,似乎在思考。
逄楚之脸上依旧带着笑,但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样的小动作,终究还是泄露了他一丝紧张。
“没关系,你慢慢考虑。”
良久,凌青终于抬起头。
“你能帮我做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逄楚之微微一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陆鼎风最在乎的就是他‘文臣之首’的清誉。我已经安排好,会让人放出风声,说他流传于世的几篇得意之作,实则是早年剽窃了某位穷苦书生的心血。再添把火,说他曾利用职权,暗中卖官鬻爵……”
他顿了顿,道:“文人最重风骨文人最重风骨,这些流言一出,无论真假,都够他喝一壶的。”
“这些只能让他名声受损,却伤不了根本。”凌青道。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哦?”
“礼部尚书执掌春闱秋闱,你说……”逄楚之嘲讽一笑,“还有什么比科举舞弊更能让他说不清的?”
科举舞弊……
凌青睁大了眼睛。
“这你也能搞定?”
“当然,我既然敢说出来,就有办法。”
凌青缓缓抬起了头。
她不得不承认,纵然她厌恶眼前这个人,但他的确是眼下唯一能助她复仇的臂膀。
她看着逄楚之,那双死寂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种被重新点燃。那是揭露残暴之人的火焰,也是替父替姐寻求真相的火焰。
她,也志在必得。
“不着急,你……”
“好。”
“你慢慢想……嗯……?”
逄楚之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这是……答应了?”
“对。”
“………”
逄楚之还怔了一瞬。他原以为,以凌青对他的恨意,必会百般拉锯,没想到……
他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真心的笑容。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晃了晃。
“那………合作愉快了。”
凌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便伸出指尖,在他的掌心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便立刻收回。
逄楚之却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的兴味。
凌青不再说话,转身要走。
“哎……等等,还有个事呢!”逄楚之连忙跟上,“我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见你的。阿姐她很担心你,你能不能……”
凌青的脚步停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打断他:“既然我们现在结盟了,也该定个规矩。”
逄楚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请说。我洗耳恭听。”
“首先,”凌青冷声道,“少管别人的闲事。”
“…………”
————
西院的厢房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透不来一点光亮。
陆皎双膝跪在地上,头顶着一碗盛得满满的清水,手里还平举着一盏茶。水碗边缘已沁出水珠,濡湿了她的额发,冰凉地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敢动,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三小姐,腰要挺直,肩要下沉,下巴微收!瞧您这东倒西歪的样子,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教养嬷嬷手持戒尺,绕着她踱步,那双三角眼在她身上来回地扫视。
“还有这手,奉茶时要指尖并拢,手腕要稳,您这哆哆嗦嗦的,以后要是烫着夫君和公婆可怎么办!”
说着,那嬷嬷手里的戒尺“啪”地一声,狠狠抽在陆皎的手背上!
“啊!”
水碗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清水和瓷片溅了陆皎一身。
剧痛之下,她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地摔倒在地。
“嘶…………”她痛得蜷缩起来,半天爬不起来。
那嬷嬷看着她这样,非但不害怕,反而还阴阴的笑了两声:
“不过略施惩戒,三小姐就装出这副死样子。还不快起来!”
“………”
手背上火辣辣的痛,提醒着陆皎此刻的屈辱。她再也忍不了了,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她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我不干了!”
“………你??”
“无论是陆沁那个贱人,还是祖母让你来的,我都不伺候了!你们这几个贱奴才凭什么使唤我!无论是那破婚事还是什么破规矩,我都不干了!!!”
那嬷嬷看着她发疯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三小姐,您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大小姐呢?老奴劝您看清些,您生母乃是罪臣之女,您自己又性子骄纵,不讨老夫人喜爱。您在这府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您自己说说………您,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皎:“您能有现在这门婚事,已经是二小姐和老夫人为您求来的天大福分了。赶紧收起您那不值钱的脾气,练好规矩,准备嫁人吧!”
“你胡说八道!”听到她辱骂自己的母亲,陆皎彻底被点燃了,大肆尖叫,“你这个老东西怎么敢说我母亲?以你这样的低贱身份,当初给她提鞋都不配,现在更是不配!还让我嫁给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白身?我才不嫁!你去告诉陆沁,要嫁她自己去嫁!”
“………老东西?”那嬷嬷阴笑着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
“看来三小姐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既然如此,老奴也不必与你废话了!”
说着,她扬起戒尺,就要再次狠狠抽下!
“啊————!”
陆皎尖叫一声。这一次她没有躲,而是疯了一样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跟那嬷嬷扭打在一起!
那嬷嬷虽然粗壮有力,但陆皎此刻已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又抓又咬,歇斯底里。很快,两个人开始互扯着头发,撕扯着衣衫,顿时尖叫声一片。
陆皎掰扯着那嬷嬷的胳膊,张开嘴,狠狠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那嬷嬷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陆皎死不松口。
“来人!快来人!三小姐疯了!”那嬷嬷高声尖叫着。
守在门口的其他几个粗壮婆子立刻冲了进来,几下就将她们分开。她们死死抓着挥舞着胳膊的陆皎,将她强行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我!”陆皎的脸颊被死死按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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