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背着包袱走出来。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陆府那高大的门楣。而后便毅然而然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刚出府,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便在不远处响起。
“凌青姑娘………这是要去崔府了吗?”
凌青听到声音,不由蹙眉看过去。
果然,王管家就站在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半张脸隐在裘帽的阴影下,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珠在幽幽地盯着她。
“自然。”凌青轻笑一声,“我是小姐的丫鬟,当然要回去。怎么,王管家也想跟着我一起走?”
她这般轻蔑不屑的模样,和前两日谨慎恳切的样子判若两人。王管家微微一愣,竟是没有再说话。
“既然王管家没意愿,那就别挡着路了,让一让。”
她侧过身,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凌青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撞了一下王管家的肩膀。
“…………”
王管家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那双眼睛骤然迸射出毒蛇般的阴鸷。
凌青当然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恶狠狠的目光,但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冷笑一声,便兀自向前走去。
就这么顺着大路一直往前,在一个路口,她拐进了一条更为狭窄的西侧夹道
这里人迹罕至,两侧是连绵的高墙与光秃秃的老槐树。昨夜的积雪在粗壮的树干与枝丫上压了厚厚一层,沉甸甸的,仿佛随时都会把树枝压断。
周围,只有她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凌青走到夹道深处,脚步未停。
忽然…………
她听到了什么。
在她头顶的正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轻响。
凌青眼神一眯。
果然…………
“吱呀………”
又是一声。
“吱————”
凌青的耳朵猛地一颤!
就是现在!
这一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用尽全力,向前猛地一扑!
几乎就在她扑出去的同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她身后炸开。
“轰隆——!”
只见她刚刚站立的地方,一截巨大的枯树干携着万钧之势轰然砸下来。路面瞬间龟裂,碎石与冰雪四处飞溅,震起的雪沫将她扑了满身。
凌青定定地看着那树干,冷笑一声。
真是好无聊的手段,想伪装成积雪压断树枝砸死了她,把她的死制成意外?用这个小儿科的方式,就想灭了她的口?
把她凌青当什么了。
她顺势在雪地里翻滚了一圈,指尖攥住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她猛然抬头,目光扫向高处,正好看见不远处一座矮墙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果然………还有后手。
不等她喘息,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蒙着面的人,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斧头,正朝她追来。
看来陆鼎风是下死命令了,让她绝不能活着走去崔府。
凌青当即起身,脸上当即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故意踉跄了两步,像是吓破了胆一般,慌不择路地往夹道更深处跑去。
那人低吼一声,也提着斧头急追上来。
“站住!”
凌青咬着牙,猛地往前跑。
那人毕竟是专门的刺客,腿脚要比她快。所以他数次都差点追上她。但每当他追上劈下斧头之时,凌青就猛地回头,刺出匕首。
匕首刀刀朝着蒙面人的要害去,逼得蒙面人只能闪躲。趁此空隙,凌青又继续往前跑。
反复几次之后,那人终于彻底被激怒了。
“妈的!你等着,抓着老子非把你剁碎了不可!”
“是吗…………”
凌青奔跑中还不忘转头看他,挑衅道:“那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胆子过来抓吧。”
“你————!”
不等他扑过来,凌青便又迅速飞奔起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跑出了偏僻的夹道,前方隐隐传来了人声与车马的喧嚣。
追杀的刺客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脚步微微一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犹豫一刻,他还是继续追了上来。
就是这里!
凌青知道,机会来了。
她猛地提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呐喊:
“杀人了——!杀人了!光天化日之下,刺客当街杀人啊!”
尖锐又凄厉的大喊声,瞬间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周围零星几个路过的百姓闻声,都发出了惊呼,纷纷惊恐地避让开来。
“啊!!!!快跑啊!!”
“有人当街杀人了!!”
“谁?谁?”
“那个拿斧头的那个,要去杀那个女的!”
那追赶的蒙面刺客看见情况不对,咬了咬牙,立即掉头而去。
趁着众人惊愕的瞬间,凌青猛地穿过人群,扑向一个方向。
同时,她用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边胳膊上划了一刀!
“嘶————!”
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淋漓而出。她闷哼一声,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一看到血,周围百姓惊呼声更大。
“姑……姑娘!你、你受伤了!”一个好心的小贩看着她血流如注的手臂,惊恐道。
凌青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忍受着那股仿佛要将骨头都撕开的剧痛,挣扎着从雪水里爬了起来。
胳膊上的血,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雪里。纯白的雪地瞬间被染红,形成一道道刺目痕迹。
而凌青,她就在这雪水泥泞之中,拖着身子,一寸一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每一步,都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她走得如此缓慢,又如此决绝。
在所有百姓震惊、后怕、疑惑的目光中,她爬上了面前那座一丈高的朱漆高台。
台上空无一物,只在正中央,安放着一面巨大无比的牛皮大鼓。鼓身朱漆斑驳,鼓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不知多少年没有被人触碰过。鼓架上悬着两柄手臂粗的鼓槌,同样落满了尘埃。
这,便是大盛朝的登闻鼓。
传说,但凡有泼天冤情,走投无路者,可击此鼓。鼓声一响,便上达天听。然,鸣冤者,若是所说不实,必受一百廷杖。从前敢敲这面鼓的,要么是因为诬告,当场被廷杖打死,要么所告之事,便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泼天大案。
所以这鼓,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无人敢试,就这么沉寂了好多年。
凌青喘着粗气,定定地看着这面鼓。
终于………
只要敲响它,无论最后是何结果,她所想要诉说的终于能传达天下。那些掩埋于陆府深处的黑暗终于能重见天日。
这是她的绝路,也是她的………生路。
凌青跌跌撞撞地走上前,试图去握住那两边的鼓槌。
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手臂上的伤口,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着牙,握紧了鼓槌。
“喂!干什么的!”
登闻鼓院门口的侍卫终于发现了她,立刻厉声大喝。
“快!拦住她!她要击鼓!”另一名侍卫脸色大变。
两人说着,大步冲了过来。
但他们的呼喝声,凌青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眼前,只剩下那面巨鼓。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鼓槌。
“停下———!”
那两名侍卫飞奔而至,伸手就要来抓她————
但,已经晚了。
凌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将那沉重的鼓槌高高扬起,毅然决然地————砸了下去!
“咚———!”
一声巨响,悲怆如鸣!
那声音之下,仿佛是积压了千百年的冤魂,齐声发出的呐喊。厚厚的尘埃被震得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烟尘。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打破了京城的宁静,就这样破天喧嚣地向着四面八方传去。
“你………”
两个侍卫不由愣在原地。
凌青不管不顾,她那瘦弱的身体里,不知为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挥舞着鼓槌,一锤,又一锤,不断地砸向鼓面!
“咚!咚!咚——!
鼓声急促,如同丧钟,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悲壮,瞬间传遍了整座京城。
街头巷尾,无论是小摊小贩,还是普通百姓,文人墨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得一震,不约而同地定住。
他们纷纷愕然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皇城,承天门。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轰然炸开。
“是……是登闻鼓!天啊,是登闻鼓响了!”
“竟真的有人敢敲响登闻鼓?我还以为那只是个摆设呢?”
“不知………是何等泼天冤案呢,竟能引得此鼓重鸣……”
…………
宫中,逄楚之正执笔画着什么,那一声声沉重的鼓声传来,让他笔尖一顿。瞬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墨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登闻鼓的方向。
“鼓………响了。”他轻声道。
一旁看他作画的皇帝也猛地一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常公公。”他吩咐道。“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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