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肆意地铺洒在宫道上，匆匆的一抹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又出现在另一条宫道上。
沈惜卉那一身杏黄色的襦裙像是泛着光似的，步子又轻又快地往漱玉堂走，裙摆如风中花蕊般摇曳，在地面投出浮动的阴影。
她已然决定要与他袒露心意，无论彼此作何选择，此事就应该说得清晰些才好。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忽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像是从左边那条传来的，她放缓步伐后探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两位宫女姐姐在此闲谈。
右脚刚迈出半步的时候，她敏锐地捕捉到“三皇子”这几个字，忍不住停下脚步慢慢靠近墙边。
“听说皇上现在很是看重三皇子呢！”
“从前只听得皇上常夸大皇子，景和宫一直备受优待，最近关于大皇子勾结朝臣煽动立储的言论较多，听采蝶姐姐说，淑妃娘娘心态平和，对此并不在意，想来应是捕风捉影之言。”
“近来三皇子与礼部侍郎修订条例细节，城中百姓的呼声里都向着三皇子，听说之前南城修治河堤还有边城粮食种植，都有三皇子的参与呢！”
“以前只觉得三皇子面色冷冰冰的，如今知晓其所为，倒十分令人钦佩，可惜漱玉堂掌事嬷嬷并不允添人，不然我在分配意向里肯定写漱玉堂。”
“我倒觉得大皇子身世出众，为人正直仁厚，前途没准是皇子里最好的呢！”
“兰香姐姐，慎言！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待脚步声渐渐远了些，沈惜卉才慢慢回过神来，心里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般，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起。
她与大皇子、三皇子也算是年少相识的同窗，自然是知晓他们的德行和才能，两位宫女姐姐所说皆有道理。
在她看来，旭国国君当是德才兼备、心怀百姓之人，不应论出身和宗族背景，两位皇子确实是可堪大任之人。
有道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若是历经风云仍能坚守初心，前途定是光明而坦荡的。
不知不觉间，沈惜卉已走到漱玉堂门口，她熟练地推开半掩着的门走了进去，轻轻喊了一声“阿煦”，院内十分安静无人回应。
她加快脚步走到书房窗户那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房内并无他的身影，可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被那书案吸引，上面除了笔墨纸砚外，还有那只圆溜溜的“猫头鹰”木雕。
难道他昨夜也……
以前读《诗经》时，她总是在脑海里想象诗句画面，以此来感知诗中人的情绪，如今“辗转反侧”四字倒是有些共鸣。
想到这，她并没有立刻转身，脚步慢慢挪动着，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紫檀木案几上面是几幅春满园图，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交错的玉兰、海棠树，画面色彩和谐而富有诗意，笔墨间可见其惜春之情。
沈惜卉抬起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画纸边缘，意外发现下面叠着的是……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不乏修改、删减的痕迹，全是与条例修订相关。
她细细地读着这些预设条例，有许多皆是她心中所想，姿态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在关于补助家贫学子这里，反复涂改的痕迹尤其多，后半部分几乎全被墨痕遮盖，看不出所写内容。
她想着，此事的确繁琐，一来是学子私隐需保护，二来是督查补贴落实情况，三是要确保补助给的是真正需要的人。
想到这些，她终是忍不住提起笔，在这墨痕旁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提议，末尾还添上了“仅供参考”这四个字。
她知晓，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关于督查和落实将是长久之题，但是条例本就应依据时情而不断修改完善的，她相信，将来，定会越来越好的。
走出漱玉堂的时候，她无意间抬起手臂捋了捋耳后的碎发，那在书房内沾染上的沉香气息，混着玉兰海棠花露的味道，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
熟悉之中还有着几分亲切，让她莫名有种舒心惬意的感觉，迈着的步子也越发轻快起来。
“咳咳。”
青渠抬眼正巧看到沈惜卉在门口站着，连忙咳了两声提醒着青莹，青莹背对着门口坐着，并未意识到什么，仍是自顾自地说着。
“三殿下本就卓尔不群，在皇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要不然我们郡主……”
沈惜卉听到这，连忙抬脚踏进院内，故意发出些声响来打断青莹的话。
虽然她知道大家对她与三皇子的事情都心里有数，也并不避讳提及自己的心意，可听到谈论时仍是有些脸红心跳，更何况他们二人并未真正表露心意。
青莹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看到郡主的那一刻，嘴角抿了又抿，神情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春娘和云栽姑姑也侧过身来，看了看沈惜卉，又看了看青莹，脸颊一个比一个红，忍不住抿着嘴轻笑。
沈惜卉挨着春娘身边坐着，装作方才并未听到的样子：“大家谈论何事如此高兴，快同我说说？”
“我同青莹领药材时，听到了些关于近日修订条例的事，刚才正感叹大皇子和三皇子年轻有为呢！”
云栽姑姑轻声说着，眉眼仍是带着笑意，一旁的青莹连忙接过话补充解释着。
“三殿下与礼部侍郎采纳良言，不断修正试行条例，尤其是补助家贫学子，无论在哪就读，皆可去就近的书院或衙门申领，申领者本人需每半月去复领，专门负责此事的官员会走访调查申领者是否领到，登记册仅负责人能看并不对外公开。”
“不仅如此，还会设置便服巡查司，所选官员需调查家族背景，巡查人员体察民情，以此作为地方官员考核的参考。”
沈惜卉静静听着，巡查司依据百姓日常考察，这倒是直接而又实用的，在她看来，富官或许并不意味着什么，但是富民却能反映官员所为。
当躬耕田垄时所穿布衣结实耐用并不简陋，当赤脚无衣已经成为罕见之景，当华服普遍而人人钱袋饱满，才足以说民生富足。
青莹看郡主听得专注入神，紧接着又说了些：“大皇子提出不仅要识文断字，更要鼓励正义有理之言，有所依据、合乎情理，便酌情予以采纳，三皇子提议街巷设置的民意收集栏，允许百姓质疑和监督。”
沈惜卉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允许思考和质疑，越来越多的人勇于自主判断，自然也会在不同声音里分辨，那些失德失真之言或许会少些。”
她记得庄老先生曾教导过，拥有一定学识和思考能力，学会在不同意见里去分辨判断，会从众多声音中逐渐接近于真相和答案，倘若只允许听到一种声音，那么背后往往是危险而不自知的。
只是初期可能会遇到很多棘手的情况，待学子补贴落实，识文断字者普遍，在知识道理和美德示范的滋养中，或许才能达到他们所想的那样。
“大皇子与三皇子才能出众，近日深得皇上夸赞，前途自然是不可估量的。”云栽姑姑轻声道。
沈惜卉静静听着，在她心中，正如诗中所言那样“我觉君非池中物，咫尺蛟龙云雨”。
像大皇子这样家世出身和品行才能都好的，自然是令人羡慕和欣赏的，如今大皇子与心悦之人许下婚约，她自然是满心欢喜祝愿。
想起上次三皇子所言，如今各种情况难以预测，他们之间的事……
青渠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惜卉，犹豫片刻后仍是开口了：“也不知谁传出去的，都猜测郡主无意他人，是因为心有所属。”
沈惜卉感觉被戳中了心事一般，并没有之前那样慌张，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平和。
“在理。”
她有些害羞地扬起嘴角，在大家的注视下，转身往屋子走去，轻快的脚步里洋溢着惬意。
“郡主说的是‘在理’，我听得真真的！”
青莹小声地说着，看见大家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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