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沙门口站着一个纤瘦的女人。
她身上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脸上有着不健康的苍白，帆布鞋，长发垂顺黑长，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骄纵。表情淡淡周身萦绕着一种虚弱感，也正是因为这份无力，让她眸中那几分桀骜带来的锋芒都被掩住了，五官生得标致毫无瑕疵。
这样姣好的相貌着实吸人眼球。
女人显然也看到了车里的萧淳，她没有主动走过来，固执地站在蓝沙门口。最近因为施工，周围有些乱，把她白色的帆布鞋弄得脏了一块。
萧淳面色极其冷淡。
二顺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萧淳这样的表情，便知道来者不善，悄么声地关上车门，不声不响地沿着墙根闪进了门。
萧淳拿起车上二顺放着的一包烟，捏碎爆珠点上火，吸了一口才从车上走了下去。
他靠着车门，没有上前。
两个人在蓝沙门口就这样拧上了，看着对方，偏偏谁都不愿意往前走一步。
跟当年一样。
萧淳一根烟抽完，轻抬鞋底踩灭烟头准备进蓝沙，女人见他当真不打算低头，一下子拦到萧淳面前，执拗地瞪着他。
“有事儿？”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宋宁，有事说事，没事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萧淳，我为你生了一个女儿，就冲这一点，你也不该对我这样的态度。”
萧淳嗤笑一声，“是，你是生了萧湘湘，这点谁都否认不了。怀孕的时候一声不响，孩子生了也没打招呼往我这一扔，现在冷不丁地冒出来，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不任性？孩子不是为任何人生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做任何选择前最该考虑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宋宁纤细的手指死死拽着肩膀上白色的帆布包，小巧的鼻尖布满细密的汗珠，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脆弱又单薄。
萧淳脸上冷漠的神色让她呼吸困难，但宋宁仍坚持开口道：“我怀孕的时候你没有为这个孩子尽到一分做父亲的责任，这六年，我们算是扯平了。”
“我们每一次都有措施，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怀孕了，你不会有机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宋宁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萧湘湘小时候，萧淳就会非常直白地跟她说生而为人，不可能做到什么都能拥有，这是做人的道理。如果当年的萧淳有的选，不会在一个双方都不成熟的年纪，甚至两个人连感情都没办法和谐的情况下让一个生命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下。
萧湘湘应该在他羽翼丰满，和喜欢的女人建立起一个稳定的家庭后，有计划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而不是在他措手不及的二十二岁，狼狈又仓促地被拉扯长大。
宋宁如坠冰窟，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跟这个孩子有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羁绊后，萧淳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敢当着湘湘的面把这话再说一遍吗？”
“她出生的时候你也没问过她的意见，这时候跟她讲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宋宁，你有事情大可以直接讲，但如果想要我怀着愧疚像谈恋爱那样哄着你，还是趁早回去吧。还有，我这边相对好说，不要随便去打扰孩子。”
“你混蛋萧淳！”宋宁的脸上因为激动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我是她妈妈，我什么时候都有立场和权利见她！”
“我是不是混蛋都不是你擅自决定生下孩子，又六年不闻不问的理由。”
宋宁的唇微微颤抖着，人看起来要碎掉，似乎风一吹便要倒下。
萧淳这时才打量起这个当初任性骄纵的姑娘，发现宋宁变了许多。
她上学时因为长得漂亮，性子又爱热闹，在学校里颇有些名气。不夸张地说男生寝室里夜聊会提起的姑娘们，一定会有宋宁的名字，大家常常疑惑这个女孩怎么就长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这种话题萧淳一向不参与，他觉得特别无聊。
姑娘再好看，喜欢往前冲就是了。成了能把人抱在怀里，不成光过嘴瘾实在是没意思。
萧淳当然也喜欢漂亮女孩，没多长时间就传出他抱得美人归的消息。
同寝室的男生都要气疯了，本以为萧淳对宋宁完全不感兴趣，没想到实际上这人只是不屑在口头上表现出来。
那时候的宋宁骄傲得跟只白天鹅一样，萧淳也正处在年少轻狂的年纪。
他们的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光是两个人的脾气就够把日子炸得乱七八糟，时间长了怎么看都不像能有什么以后的样子。
但年少的爱情就是这样，只看得到情愫悸动，谁要去想以后的漫长人生。
“萧淳。”
宋宁的头微微扬起，哪怕这样也不愿落了下乘。
“我自然有我的苦衷，但事已至此，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和女儿在一起。她需要我，我也需要她。至于我们，我们为了湘湘也该好好相处。”
这已经是宋宁能说出口最软的话了，言外之意是孩子她要，萧淳这个人，她也要。
“我不是单身。”
“你结婚了？”宋宁惊讶，她之前和大学同学打听过，萧淳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结婚。
“没有。”
“那就分手。”宋宁话说得斩钉截铁，“你应该要对女儿负责。”
“这话我就不懂了。先不说我同不同意你见萧湘湘，我谈不谈恋爱我们相处得好不好，跟你见孩子有什么关系？”
萧淳打定心思不给宋宁留面子了。
宋宁绷着脸，“我们应该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哦，那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个人，我的想法不重要？”
“我没有那么说，但你应该事事以孩子为重。”
萧淳被逗乐了，“但你想这么做啊，我好歹也是个有感情的哺乳动物，有感情你懂吗？不是说跟谁在一起就能跟谁在一起的。”
“我们又不是没交往过。”
“宋宁，我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想见萧湘湘，我可以跟她商量，她如果愿意，我也可以带她来见你，至于以后要怎么安排这件事，你说了不算。你六年时间没有照顾过她一天，孩子不是说带就能带好的，你想照顾，也未必照顾得好，她也未必愿意。我跟你之间，也就剩这点事儿能商量了。你觉得自己是太阳也好，觉得自己是宇宙中心也罢，谁愿意围着你转我管不着，但这个人不可能是我了。当初为什么分手我想你应该也没忘，再说下去，就得是你没脸了。”
萧淳说完不再停留大步进了蓝沙，没再多给宋宁一个眼神儿。
宋宁气得原地跺脚，站着粗喘半天，深深看了蓝沙门上的招牌一眼，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歪歪扭扭写着暂停营业的小牌子，转身走了。
童话里的爱情故事都是编的，现实生活里根本没有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
高一厘带着萧湘湘和高昀璠上车前转了下头，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阿姨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高一厘和萧淳住在一起后最方便的地方就是接放学可以一次性带走两个。
姚岳最近实验室非常忙，他跟老师申请了尽量多参与项目，他不怕累也不怕吃苦，时间越发紧张。高一厘工作也多，但她坚持来接孩子们放学。一天里至少这个时间她得空出来，哪怕回家继续加班也不能从早到晚见不到人。
萧湘湘喜欢高一厘来接她，爱热闹的小姑娘如今什么时候身边都多了个高昀璠也让她觉得开心。虽然高昀璠话少，但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不重要，她可以一直说给他听。
这样的生活模式很有新鲜感，所有原本一个人的时间都有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尤其两个小孩还在一个班级。
同学们自然也发现了高昀璠和萧湘湘之间的变化，但毕竟是小孩子，可想不出这其中的原由。
餐桌上，萧淳给高一厘夹了一筷子菜，“晚上要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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