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的“咔哒”声在十一月潮湿的空气里,像某种恶意的节拍,从门厅蔓延到走廊,再到课堂的间隙。每一次按下,都是一次无声的宣告——哈利·波特是个作弊者,是个骗子,是个不该站在那里的第四位勇士。
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支持者们起初只是佩戴着“支持塞德里克”的徽章,那光芒是温暖的黄色。但不知何时开始,那些徽章被施了巧妙的变形咒——轻轻一按,黄字消失,变成刺目的红字:“波特臭大粪”。再按一下,又变回来。就像某些人的立场,看似明确,实则随时准备转向更恶毒的表达。
哈利最近总是低头走路——当你每天要面对几十次、上百次这样的目光和徽章闪烁时,反抗本身都成了另一种消耗。他低着头,加快脚步,在走廊里像一道沉默的黑影,只有袍角翻飞的声响。
但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周一魔药课的下课前十分钟,斯内普教授布置了当堂作业:分析双角兽角粉末与月光草汁液在不同温度下的反应速率。地窖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坩埚余温散发的苦涩气味,还有学生们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哈利的手指僵住了。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一些人的目光——赫奇帕奇的学生假装没听见。罗恩在他身边低声咒骂了一句,赫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斯内普教授像蝙蝠一样无声地滑到后排。他的黑袍拂过地面,停在那几个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学生桌前——他们胸前的徽章正闪烁着“波特臭大粪”的红字。
“课堂纪律,”斯内普的声音像冷油滴进寂静里,“禁止使用与教学内容无关的魔法物品。”
他顿了顿,黑眼睛扫过那几个徽章:“每人扣五分。以及——”他的目光转向哈利,“波特,干扰课堂秩序,格兰芬多扣十分。”
“教授!”赫敏忍不住站起来,“这不公平!哈利什么都没做——”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打断她,声音更冷了,“擅自发言,格兰芬多扣五分。还有问题吗?”
赫敏的脸涨红了,但她坐下了,手指紧紧攥着羽毛笔。
哈利盯着羊皮纸上的墨迹,感觉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从一年级起,斯内普就找各种理由扣格兰芬多的分,找各种借口针对他。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整个城堡都在针对他。
下课后,学生们涌出地窖。哈利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离开。他不想看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装作不经意扫过他的视线——好像在检查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作弊者”的标志。
走廊尽头,《预言家日报》的记者丽塔·斯基特正等着他。
她穿着一身刺眼的洋红色长袍,头发梳成夸张的卷发,羽毛笔和速记本悬在半空,满脸都是那种职业性的、过分热情的笑容。
“哈利!亲爱的!”她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腻,“终于找到你了!能给我五分钟吗?就五分钟!读者们太想了解真正的你了——火焰杯选中的人!”
哈利想绕过她,但斯基特灵活地挡住了去路。她的羽毛笔已经开始自动书写,在速记本上划出流畅的花体字。
“听说你和威克多尔·克鲁姆私下是朋友?一个是霍格沃茨学生,一个是国际球星——多么动人的友谊故事!”
“我们不熟。”哈利生硬地说。
“哦,谦虚!”斯基特的眼睛在镶嵌珠宝的眼镜后闪闪发亮,“还有塞德里克·迪戈里——同为霍格沃茨勇士,你们之间有没有……良性竞争?还是说,你其实觉得他不够格和你相提并论?”
“我没有——”
“哦对了!你的伤疤!”斯基特突然凑近,哈利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最近疼吗?在火焰杯选中你的时候?有人说这是……某种预兆?”
“没有什么预兆!”哈利的声音提高了,他感到血液冲上脸颊,“我要去上课了。”
他试图绕过她离开,但斯基特像水蛭一样黏人。她的羽毛笔舞得更快了。
“生气了吗?压力太大了?毕竟要面对危险的比赛,还要承受这么多……质疑。有没有想过退出?还是说邓布利多校长不允许?”
就在这时,麦格教授从变形术教室走出来。她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紧了。
“斯基特女士,”麦格教授的声音像冬天的冰面,“我记得邓布利多校长明确说过,采访学生需要教授在场。而我现在没看到任何教授在场。”
斯基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亲爱的麦格教授!我只是和哈利进行一些友好的——”
“他现在需要去上课。”麦格教授打断她,走到哈利身边,“如果你需要采访,请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现在,请让开。”
她的目光像两把刀。斯基特终于不情愿地退后一步,但她的羽毛笔还在书写——麦格教授干涉采访,保护“备受争议的勇士”,这本身就能写出一段精彩的文字。
哈利跟着麦格教授快步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麦格教授才放慢脚步,低声说:“离她远点,波特。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制造轰动,而不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哈利说,声音疲惫。
“还有,”麦格教授顿了顿,“你要记住,你是霍格沃茨的勇士,无论别人怎么说。挺直背,哈利。”
挺直背。每个人都这么说。穆迪教授这么说,麦格教授也这么说。好像只要他站得够直,那些徽章、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就会消失似的。
草药课上,哈利心不在焉。他本该小心处理那株暴躁的毒触手,但手指被叶片边缘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斯普劳特教授赶紧给他涂上舒缓药膏,关切地问:“你还好吗,哈利?”
“我很好。”哈利机械地回答。
其实不好。一点都不好。
傍晚,雨又开始下了。不是倾盆大雨,而是那种绵密的、无孔不入的细雨,把整个世界罩在一片灰色的水幕里。哈利从图书馆出来——赫敏逼他来的,说要写魔药课的论文——但他在书架间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他不想回格兰芬多塔楼。公共休息室里总有人盯着他,总有人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总有人在看到他时立刻停止交谈,好像他是什么不该被讨论的禁忌。
他走在一条偏僻的走廊。这里靠近城堡东翼,平时很少有人来,墙上挂毯褪了色,火把也稀疏。雨声敲打彩窗,在石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流动的光影。他或许在下意识期待什么,就像三年级时候的偶遇——
然后他看到了她。
Eva抱着几本书,像是恰巧路过,在一扇高大的彩窗前停留,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哈利停下脚步。他想转身离开——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糟透了,疲惫,烦躁,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但Eva已经看到了他。
“哈利。”她的声音很轻,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嗨。”哈利说,声音干涩。
他们隔着几米远站着。走廊里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皮皮鬼在某处搞破坏的嬉笑声。
哈利突然不想压抑了。
“为什么总是我?”他的声音冲口而出,比想象中更尖锐,更愤怒,“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把名字投进去!我没有想要这个!我只想……我只想当个普通学生,打魁地奇,和朋友一起上课,不被所有人盯着,不被所有人议论!”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然后被雨声吞没。他喘着气,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是愤怒,是无助,是那种“为什么总是我”的、积累了四年的委屈。
Eva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温和的包容。
“在罗恩和赫敏面前,”哈利继续说,声音低了些,但更压抑,“我不能这样说。罗恩总觉得我应该有办法证明自己无辜。赫敏……她总在想办法,在研究规则,在找漏洞。他们都想帮我,但有时候……有时候我只想有人听我说,我不想要解决方案,我只想说……这不公平。”
他说完了。走廊里又只剩下雨声。
Eva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最后一个字在雨声中消散,胸口因愤怒和委屈而剧烈起伏。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寂静水面的石子:“三年级末我被流言缠上的时候……每天走进礼堂,感觉就像在穿过一片长了眼睛的草丛。那些目光黏在背上,像在质问‘她凭什么?她用了什么手段?’”
哈利一愣,抬起眼看向她。他想起那时候,Eva总是垂着眼,步伐平稳,从不停留。
“后来我发现,”Eva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模糊的景色上,“最难受的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而是那种……被悬在半空的感觉。脚下没有实地,因为你无法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证明‘我没有’。你只能站在原地,等着那些目光自己移开,或者……习惯它们的重量。”
她看向哈利,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清晰的的理解。
“所以,哈利,”她说,“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脚下的石头在流动,而找不到一块能踩实的地方。”
“我没有办法让那些石头停下来,”Eva的声音更轻了,却异常清晰,“但至少,你可以不用一个人站在流沙里。记得抬头看看,还有人是站在实地上的,他们在看着你,不是那些流言里的‘救世主’或其他什么,只是你,哈利。”
她的话像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屏障,暂时隔开了走廊外那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哈利胸口的灼烧感奇异地平息了一些,被一种更沉重的、酸涩的暖意取代。
他看着她,她总是这样。一年级在黑暗的活板门后,二年级在密室,三年级时在这里,同样的地点。她好像永远站在那,伸出手,告诉他:你只是你。
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微妙的异样感悄然而生。它很轻,像羽毛挠过心尖——在她面前,他可以只是他自己,不用像“坚强的哈利·波特”,就只是这个愤怒又委屈的、十四岁的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在他心里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
“谢谢。”哈利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但平稳了许多,“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Eva摇了摇头,“随时都可以。”她说。
周四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在一种令人紧张的氛围中结束。穆迪教授花了整整一节课详细讲解三大不可饶恕咒,他的描述冰冷、严酷、充满令人不适的细节。当他说到钻心咒是如何“系统地摧毁受害者的神经系统,将痛苦放大到超越人体极限”时,纳威·隆巴顿的脸色变得像羊皮纸一样白,手指紧紧抓着桌子边缘。哈利的伤疤也隐隐作痛。
下课铃声几乎是一种解脱。四个学院的学生涌出教室,像逃离某种令人窒息的压力舱。部分学院需要去上下一节课,队伍自然地流向城堡主楼,穿过门厅。
门厅里人声嘈杂,不同颜色的院袍混杂在一起。Eva和帕德玛、曼蒂、丽莎随着拉文克劳的人流走出教室,正要穿过门厅走向拉文克劳塔楼方向。就在这时,她听到那个熟悉的、拖长的声音,刻意抬高了,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
“嘿,看看,这不是我们三强争霸赛的作弊勇士吗?怎么,我们的作弊勇士今天没带着你的‘特殊顾问’?”
德拉科·马尔福带着克拉布和高尔,故意拦在了哈利、罗恩和赫敏面前,正好挡在不少学生经过的路径上,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视着。潘西·帕金森和其他几个斯莱特林也笑嘻嘻地围在旁边。
Eva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了下来。她看到马尔福侧对着她的方向,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拉文克劳的人群。他挺直了背,下颌线微微收紧——那个姿态Eva最近太熟悉了,像一种准备进入“表演状态”的细微调整。
哈利沉下脸:“让开,马尔福。”
“急什么?”马尔福慢悠悠地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恶意,“刚才的课多有意思啊,是不是?尤其是关于钻心咒那段……我猜有些人听了特别有感触吧?”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哈利,又瞥向脸色苍白的纳威。
“别说了,马尔福。”赫敏厉声道,“我们得去上课。”
“上课?我们的‘勇士’还需要上课吗?”马尔福嗤笑,胸前的“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徽章在门厅的火光下闪着冷光,“我以为他早就学会了所有需要……作弊的技巧。”
“我没有作弊!”哈利低吼道,手指已经握住了魔杖。
“哦,当然没有。”马尔福拖长了声音,目光无意识地扫过Eva所在的位置,“你只是……运气特别好。就像你父母当年一样,对吧?”他的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暗示。
纳威挤上前一步,他的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马尔福,但说不出话。
马尔福看到纳威,脸上的讥笑更深了。他突然做了一个夸张的、扭曲的表情——翻着白眼,嘴角抽搐,身体不自然地颤抖——那是在拙劣而残忍地模仿钻心咒受害者的症状。
“就像这样,是不是,隆巴顿?”马尔福用尖细的声音说,“你爸妈是不是就这副德性——”
“闭嘴!”
哈利的魔杖瞬间抽出,罗恩的也是。但没等他们念出咒语——
“你在做什么,小子?!”
木腿敲击石板的“笃笃”声又快又重。阿拉斯托·穆迪从通往他办公室的楼梯上大步走来,魔眼疯狂转动,那只正常的蓝眼睛燃烧着冰冷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他显然看到了马尔福模仿钻心咒受害者的那一幕。
穆迪像一座移动的堡垒般插进两队人中间,直接面对着马尔福。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经历过真正战争、见过无数惨状的凛冽气息,让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马尔福瞬间脸色发白。
“你觉得钻心咒受害者的痛苦,是个笑话?”穆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觉得模仿他们被折磨的样子,很幽默?”
“教授,我只是……”马尔福想辩解。
“我看见了!”穆迪吼道,“用最邪恶的咒语带来的痛苦,去嘲笑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你这卑鄙、残忍——”
他的愤怒到了顶点。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穆迪的魔杖猛地一挥!
一道刺眼的蓝光击中马尔福。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被强行挤压扭曲的闷响。马尔福的惊叫卡在喉咙里,他的身体猛地收缩、塌陷——校袍像空口袋一样垮下去,从领口挣扎着钻出来的,是一个毛茸茸的、雪白的脑袋。
几秒钟内,德拉科·马尔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瑟瑟发抖的雪貂,披着过于宽大的墨绿色校袍,在门厅冰凉的地板上惊慌地扭动,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彻底的羞辱。
“喜欢嘲笑别人的痛苦?”穆迪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再次挥动魔杖。
雪貂尖叫着被无形的力量拎到半空,然后开始翻滚、旋转,像被猫玩弄的老鼠,在门厅离地几英尺的高度无助地弹来弹去。
“那就让你尝尝完全失控、任人摆布的滋味!”
门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雪貂的叫声和穆迪粗重的喘息。所有学生——四个学院的,还有刚下课路过的——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Eva停下脚步,手指攥紧了怀里的书。
“阿拉斯托!天哪!你在做什么?!”
麦格教授震惊的声音从大理石楼梯顶端传来。她以惊人的速度冲下楼梯,脸色煞白。
“阿拉斯托!停下!”麦格教授冲到近前,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声音尖利。
穆迪直起身,魔眼转了一圈:“一点教训,米勒娃。让学生记住,有些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用非法变形咒?!”麦格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对学生?!这是严重违反校规!”
僵持了令人窒息的两秒后,穆迪极其不情愿地挥了挥魔杖。
雪貂“啪”地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离Eva和几个拉文克劳女生站的地方不远。它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试图爬起来逃跑,但四条腿软得像面条,只能徒劳地在原地打滑。
麦格教授显然意识到了眼前的尴尬。她迅速扫视周围,目光落在离得最近的Eva身上——她似乎看懂了麦格教授的尴尬,下意识地蹲下身,解下自己的深蓝色羊毛开衫,轻轻盖在雪貂身上。动作很快,足够挡住那些好奇、惊愕、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张小姐,带他去校医院。”麦格教授赞许地看了Eva一眼,当机立断地说,声音虽急却不失条理,“庞弗雷夫人知道怎么处理。阿拉斯托,你跟着去,在波皮检查前解除变形!”她自己也快步跟上,显然是要全程监督,并处理后续。
Eva小心地抱起雪貂——很轻,皮毛柔软。她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她没有看周围学生的目光,只是快步走向校医院方向。怀里的雪貂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压抑的颤抖透过毛衣传来。
庞弗雷夫人看到雪貂时倒吸一口凉气,穆迪教授在麦格教授的注视下,粗声念了解咒术。一道柔和的银光笼罩雪貂,它的身体开始舒展、变大,皮毛褪去,四肢恢复——
Eva赶紧避开。
她把开衫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以便不时之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庞弗雷夫人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你需要在这里观察一小时,马尔福先生。以及,情绪激动不利于恢复。”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空荡荡的。
那天晚上及随后几天,城堡里的流言彻底转了风向。“波特臭大粪”的徽章还在闪烁,但人们私下议论的焦点,已经无可争议地转向了雪貂与马尔福。
流言像多面镜,在每个学院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在斯莱特林地窖,银绿色的炉火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初的震惊过后,议论分成了几派。
“穆迪那老疯子应该被开除!”潘西·帕金森在公共休息室里尖声说,眼睛红肿,“他对学生用非法变形咒!这完全可以告到威森加摩——”
但更多高年级学生沉默以对。几个七年级男生聚在角落,压低声音:“马尔福也是活该,非要去戳隆巴顿家的痛处……还当着穆迪的面。”
“但他模仿的样子确实太过分了。”一个六年级女生小声说,“我叔叔在圣芒戈工作,他说隆巴顿夫妇的状况……那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西奥多·诺特安静地翻着书,只在潘西情绪最激动时抬眼说了一句:“如果马尔福先生知道德拉科是因为模仿钻心咒受害者被罚,恐怕不会支持他去‘告状’。”
潘西噎住了。地窖陷入一种难堪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诺特说得对——卢修斯·马尔福可以容忍儿子挑衅波特,但公然羞辱被钻心咒折磨致疯的纯血统家族(隆巴顿家也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这在纯血统的“体面”规则里,是越界的。
而关于Eva用开衫盖住雪貂、并护送去校医院的细节,在斯莱特林内部流传时,被微妙地处理了。有人说是“麦格教授命令拉文克劳那个女生帮忙”,有人强调“她很快就走了,根本不想沾边”。但几个当时站得近的低年级学生私下嘀咕:“她动作挺快的……不然好多人都在看。”
在格兰芬多塔楼,气氛更加复杂。
“说真的,马尔福活该。”西莫·斐尼甘在晚饭时说,“他模仿纳威父母的样子……”他摇摇头,没说完。
纳威那晚回来后就没怎么说话。哈利和罗恩试图安慰他,但他只是摇摇头,低声说:“我不希望任何人……变成那样。即使是马尔福。”
赫敏抱着手臂,眉头紧锁:“不过穆迪教授的反应完全过激了。用变形术惩罚学生是严重违规,而且当众羞辱……这根本不是在教育,这是在发泄怒火。”
“但他是在为哈利和纳威出头啊。”罗恩说。
“用错误的方式纠正错误,并不会让事情变对。”赫敏严肃地说,“而且这会让斯莱特林更恨哈利,觉得是哈利的原因导致了这一切。”
哈利没说话。他想起雪貂在空中无助翻滚的样子,想起马尔福变回来后惨白的脸。是的,解气,但不安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那份短暂的快意。
而在拉文克劳,讨论则更加理性。
“从法律角度看,穆迪教授的行为至少触犯了《教育魔法使用规范》第三条和第七条。”帕德玛在公共休息室分析,面前摊着笔记,“但考虑到马尔福行为的挑衅性质,最终处理可能从轻。”
“重点是‘比例原则’。”一个七年级男生加入讨论,“惩罚应该与过错相当。当众变形羞辱,显然超出了‘适当惩戒’的范畴。”
“但你们看到马尔福模仿的样子了吗?”曼蒂小声说,“那真的……很恶劣。”
帕德玛点头:“所以这是个伦理难题。恶劣的行为是否值得过激的惩罚?如果教授可以用私刑,校规的意义在哪里?”
Eva坐在窗边,听着这些讨论,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腕间玉佩温润的表面。
赫奇帕奇的议论则更贴近人情。
部分受到过马尔福和斯莱特林嘲讽的人仿佛出了口恶气。但大多对纳威·隆巴顿同情,以及更多的人都对此噤若寒蝉。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塞德里克说,无论怎样,教授都不该那样对学生。”一个赫奇帕奇女生在草药温室里对朋友说。
流言在城堡里发酵、变形。有人传穆迪被麦格教授勒令写检查,有人说马尔福家族要利用校董之便给学校施压,还有离谱的版本说马尔福留下了“雪貂后遗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吱吱叫。
而在斯莱特林地窖,德拉科·马尔福在校医院待了一小时后回来了。之后两天,他几乎没在公共场合露面。潘西说他“需要静养”,但更多人猜测是羞于见人。公共休息室里的气氛沉闷而紧绷,一种混合着愤怒、难堪和隐隐后怕的情绪在银绿色的阴影里流动。当然此次事件的风波也传到了客人们的耳中。
雨连绵不绝地下着,仿佛苏格兰高地的秋天永远也晴不了。黑湖的水位上涨,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在灰蒙蒙的雨雾中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布斯巴顿的马车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但马克西姆女士脸上的表情日益严肃。
第一项任务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火焰杯在门厅里静静燃烧,蓝光幽幽,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吐出第一个秘密。
周五的保护神奇生物课,海格的状态比上周更糟了。
他牵出那批萎靡的炸尾螺时,手在明显发抖。重复上节课如何安全处理蜕皮期的要点时,语无伦次,好几次说错步骤,甚至把“防止尾部爆燃”说成了“鼓励它们多活动”。当一只炸尾螺的尾巴突然爆出一串火星,差点烧着一个赫奇帕奇学生的袍子下摆时,海格甚至没注意到,只是呆呆地望着禁林方向,巨大的胸膛沉重地起伏。
“他到底怎么了?”罗恩低声对哈利和赫敏嘟囔。
哈利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地另一侧。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斯莱特林学生群落的边缘,几乎紧挨着温室的外墙。他今天穿着一件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墨绿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校袍,脸色是一种不透明的苍白。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沉默的山,一左一右杵在他身后,隔绝了大部分视线。马尔福垂着眼,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龙皮靴尖前的泥地,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度吸引人的东西。从上课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像往常那样对炸尾螺露出嫌恶的表情,更没有往格兰芬多这边瞥过一眼。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张扬气焰的、苍白的石膏像,只剩下紧绷的、防御性的轮廓。
整个场地的气氛都因为他的异常沉默而显得格外凝滞。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也都比平时安静,只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眼神偶尔小心翼翼地扫过马尔福,又迅速移开。格兰芬多这边,窃窃私语声也压得很低,许多人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解气,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纳威离马尔福所在的方向最远,他全程低着头,异常专注地对付着面前那只还算温顺的炸尾螺。
Eva和帕德玛、曼蒂、丽莎一起,她们的位置在拉文克劳与赫奇帕奇学生交界处,距离两边都有些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场上那种无声的张力。海格的心不在焉像一层弥漫的雾,而马尔福的沉默则像雾中一块冰冷的礁石,让所有经过的人都不得不绕行。
课程内容进行得磕磕绊绊。海格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注意力涣散,用力拍了拍毛茸茸的脸颊,粗声宣布:“现在……两人一组,试着给你们手上的炸尾螺测量一下尾节长度,记录在羊皮纸上!记住,动作要轻,从侧面接近!”
学生们开始走动、分组。就在这不可避免的混杂中,一阵小小的骚动发生了。
一只特别不安分的炸尾螺(可能是被之前同伴的火星惊扰了)突然猛地一挣,从那个赫奇帕奇男生手里滑脱,翘着冒烟的尾巴,飞快地朝着场地中央——也就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阵营之间那片空旷的泥地——横冲直撞过去。
“拦住它!”海格如梦初醒,大吼一声。
几个学生下意识地举起魔杖,又犹豫着放下——对着一只暴躁的炸尾螺用咒语风险太大。赫敏已经掏出了她的魔杖,罗恩骂了一句。
而那只炸尾螺冲刺的方向,恰好经过马尔福附近。
马尔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背脊重重撞在温室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其清晰的惊惧——不是对炸尾螺本身,那东西并不致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意外”、“失控”和“再次当众出丑”的恐慌。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魔杖,却又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僵住,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炸尾螺即将擦过边缘,可能波及他袍角的前一刻——
“统统石化!”
一道精准的咒语光芒从斜侧方射来,击中了炸尾螺。它保持着翘尾冲刺的可笑姿势,僵在了泥地里,离马尔福的靴子只有不到一英尺。
Eva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了几步,魔杖还稳稳地指着前方。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课堂上常见的小麻烦。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然后又隐晦地转向僵立在墙边的马尔福。
马尔福的脸从苍白涨成了难堪的暗红。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膛起伏,眼睛死死盯住地上被石化的炸尾螺,然后又猛地抬起,看向Eva。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未褪的惊恐,有被“解救”的难堪,有愤怒,或许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刀锋般苍白的线。
Eva平静地看向海格:“教授,这只还需要测量吗?”
海格愣愣地:“啊?哦……不,不用了,处理得很好,Eva……拉文克劳加五分。”他走过来,大手一挥,将石化的炸尾螺拎起来,嘟囔着,“看来今天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好了,继续,继续你们的工作!”
小小的骚动平息了。学生们重新开始分组、测量,但气氛更加微妙。哈利看着Eva在拉文克劳小组的身影,又看看依旧僵立在墙边、仿佛想把自己嵌进玻璃里的马尔福,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又翻涌上来。Eva做了正确的事,干脆、有效,就像她一贯的风格。但不知为何,看到马尔福那副受惊后又强撑的样子,哈利觉得一点也不痛快。
马尔福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把自己从玻璃上“撕”下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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