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洛原的心思被看穿,脸上一时窘迫。
云诗加一把推开他,走到了岛台后,跟他隔着两臂的距离,才觉得心跳减速。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示意:“请回吧,不早了。”
舒洛原倚在门边,手臂不小心触到了玄关灯的开关,啪嗒一声,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都亮了起来。
他看见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弯翘的睫影被顶灯打在红晕上,颤动着她内心的一点点情动。
只需要这么一点点,他就明白,他们不是全无可能。
“好,那你早点休息,新买的糕团在茶几上,你记得吃。”
舒洛原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云诗加把顶在头上的毛巾扔进了洗衣篓,路过茶几时扫了一眼糕团盒子,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画着一个笑脸。
回忆又袭上来了。
高三的课桌里,早饭被她吃掉了,他摘给她的那些花朵会枯萎,但便利贴都被她珍藏了起来,攒了满满一大盒。
云诗加想了想,搬家的时候好像把那盒子塞在了哪里。
她在柜子里翻找出了那个饼干盒,拂去灰尘打开,盒子开合处已经生了铁锈,里面的便签纸也都褪了色,只有笑脸的蓝黑色笔迹依旧清晰。
她捧着盒子莫名笑了笑,她从没怨过舒洛原,他永远是她心头的那粒朱砂痣,初恋的美好都是他赋予的,她没有理由怪他。
但他们当年的不合适也是真的,现实横亘在两人面前,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她把这张崭新的便利贴放进了盒子里,重新盖上。
打开糕团盒,里面整齐码着一色的红豆糕团。
她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咀嚼着,顺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听着雨声拍打窗沿,眼泪突然流了下来,顺着唇角流进嘴里,甜甜的红豆糕团突然变咸了。
这么多年,她独来独往。
还债、照顾亲人、努力工作……
没有人再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但是他还记得。
以前他就很细心,记得她所有的小癖好。
苏式面她要吃硬面,糕团她要吃红豆的,西瓜要脆生生的,奶茶她要喝三分糖的……
他不厌其烦地在下单时打上备注,服务生做错了他也不追究,自己把那份做错的吃掉,再给她重新点一份,提醒他们不要再做错。
在他的故意纵容下,她慢慢变成了一个毫不将就的人。
但他们还是走散了。
那天她推着外婆的轮椅,在医院的后花园散步。
听见绿化带后面的长椅上有人在交谈。
“你儿子有女朋友啦?怎么样?你见过了?”
“见过一次,小姑娘漂亮是蛮漂亮的,她家老人就住在我们院区病房呢,我跟住院护士偷摸打听了一下,听说家境不太好,不过小姑娘挺孝顺的,哎儿子喜欢就喜欢吧,我也没什么意见。”
云诗加听出那是舒洛原母亲的声音。
她本想推着外婆走远些,但叶宝珍接着说:“最让我发愁的是啊,我儿子有点鬼迷心窍似的,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要出国留学,录取通知都拿到了,他如今为了女朋友在纠结说可能不打算去了,想留在国内陪女朋友,他说她家里不容易,他要是走了估计没人能陪她……”
叶宝珍的同事惊呼:“你这儿子还是个情种啊!哪有不去留学的道理!”
叶宝珍也发愁:“是啊,我也这么说的,他又是熬夜又是努力刷绩点,还额外参与了好多校外项目,都是为了理想的学校嘛,他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也心疼的呀,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我最近也正劝着呢……”
“你家也不愁钱,你老公不是挣钱蛮多的嘛,不行你把那小姑娘一起送出国得了,两人还能有个照应。”
叶宝珍说:“我倒是也想,但儿子说了,我和老舒出的钱不行,让人家小姑娘抬不起头来没有尊严,他要用他自己的奖学金来,但你说他才几岁,哪来这么多钱负担,你说说这事儿闹的……”
同事犀利落下一句忠告:“宝珍啊,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啊,走不远!”
叶宝珍没说话了。
外婆昂头拍了拍云诗加的手,见她发着愣,问:“加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云诗加回过神,推着外婆走到一棵树下躲荫凉,外婆摇着蒲扇,望着远处三三两两的病人和家属们,脸上各有各的愁苦。
“加加啊,我这条老命估计活不久了……”外婆喃喃说。
云诗加嗔骂:“外婆,不许乱讲这种话!我想要你长命百岁!”
外婆笑了笑,拉着云诗加的手,“来,你坐下来,我跟你说说话。”
云诗加坐在了轮椅旁的花台上,接过外婆的蒲扇摇了起来,药物反应让外婆总是出汗发热,身体越来越虚了,只能扇风来让外婆身上舒服些。
“加加,我怕我走得早,看不到你谈恋爱结婚……我跟你说,刚刚那两个人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谈恋爱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不然两个人走不长、走不远,你看我和你爷爷,就是一个例子,你妈妈和你爸爸也是一个例子,你可不许重蹈覆辙……”
外婆说起了她的故事。
外婆小时候家里很富裕,也是读过书的大小姐,后来时代原因落魄了,但家里给她早就定了一门亲,只是她爱上了一无所有的外公,甚至偷拿家里所剩不多的金银细软用来贴补外公,加上外婆怀孕了,家里将她逐出了家门。
“外婆,用现在的话说,你这是恋爱脑。”
“可不是嘛,加加,你可不能做恋爱脑。”外婆苦口婆心。
“后来,我和你外公啊,过得并不好,我又和父母断了亲,经济窘迫,几乎连饭都吃不起,有一次机缘巧合,我见到了那个与我定过亲的男人,他说他还在等我……”
说到这里,外婆的眼睛闭了起来,侧歪着身体,脸上露出少女般娇羞的神情。
“啊?然后呢?”
云诗加从未想过,外婆身上藏着这么深远缠绵的一段故事。
“没有然后了,我舍不得抛下你妈妈。”
“再后来,你外公走得早,你妈妈结了婚,有了你,我就全心全意照顾你了。”
云诗加低头看着外婆短而白的鬓发,一时无言。
医院的门诊里人声嘈杂、医院外的道路上车流鸣笛起伏,像隔着外太空一样遥远。
云诗加想,她的世界和舒洛原的世界,也像隔着一条银河,他们虽然相爱,但是谁又能跨过这条银河呢?
妈妈的故事也是如此。
云诗加小时候听大人们闲聊过,云画年轻时爱过一个华侨,他让她抛下母亲和国内的一切追随他去,云画退缩了,后来她与陈明华结婚生子,日渐消磨。
云诗加扯着嘴角,笑了笑。
爱过的也好,不爱的也好,门当户对的也好,家世差距的也好,反正最后大家都把日子过成了疮疤可怖的模样。
其实她的身边从来没有爱情的典范模板,每个人都各有苦衷,每个人都过得那么辛苦。
她没有勇气,也没有心力来赌自己会获得理想中的幸福。
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她没有时间思考太久,工作合同和家庭欠款都摆在她的面前,如果还要让她背负上舒洛原主动舍弃的大好未来……
她想,这太沉重了,她尚且负担不起。
那就分开吧。
她下定了决心。
跟舒洛原分手的那一天,云诗加淋了雨,回了宿舍,发了两天烧,把她舍友们吓坏了。
烧刚退,她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云画抽泣着说:“你外婆走了……”
云诗加手脚疲软,行尸走肉般陪着父母料理外婆的后事,家里的存款早就见了底,父母为此又争吵了几次,陈明华摔门走了,云画坐在客厅里默默流泪。
云诗加问向笙和借了一笔钱,去医院找到了叶宝珍,把舒洛原借她的钱还了。
叶宝珍摘下口罩,很讶异:“小洛借给你钱了?”
云诗加点了点头:“谢谢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想欠他的。”
说完她便走出了诊室,叶宝珍看着云诗加挺得直直的后背,追了上去。
“等等,孩子,”叶宝珍拿出一张名片,塞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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