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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已经几年不曾有这样的热闹了。
席间,谢寄德的夫人感叹道:“上一回家里热热闹闹聚在一起,还是三叔回来的时候吧?”
郑氏口中所言的三叔,正是谢家的三子,沈燕栖阿娘的唯一阿弟谢寄怀。
因为家中最幼的缘故,家里溺爱过多,养成了不着调的性子,十八岁那年入寺悟道,仰天大笑,自此云游四方,三年五载方才归家。
听了一番描述,沈燕栖觉得谢蕴的性子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她目光刚一望过去,谢蕴立刻察觉到,他懒洋洋望过来,揶揄道:“三娘子一直看我,可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五郎,又乱说话了。”
谢老太太端坐主桌,见一家老少满满当当坐齐了一整条长桌,脸上精气神都好了几分。
“我怎么听说,你妹妹要来的消息传到家中,你可是骑马绕陈郡整整三日,就为给她送出一件像样的礼物。”
老太太抬手一敲:“怎么,还不把礼物呈上来?”
沈燕栖没想到大家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她突然造访,原先还以为会带来麻烦,本来都打算好了,若是家里不方便,出去花点金子采买件院子也是住得的。
却没想到大家早早做好迎接她的准备,从谢家大门走至内院,深灰色屋檐下挂满色彩鲜艳的彩绸。
崔嬷嬷告诉她,这是陈郡一带的习俗,凡是尊贵体面的女子归家,必然要张灯结彩,挂上鲜亮彩绸,好叫全都城的人都知道,家里迎来了一位顶好的女娘。
谢蕴说:“我送给三娘子的礼物,是一幅画。”
他话说的很轻巧,然而画展开,却令所有人蓦然失神。
只见画布上,一张温柔娴静的脸庞,梁钧略一偏头,余光瞥了一眼,却被那一双和沈燕栖十成像的水灵眼眸吸引住。
谢蕴温声道:“我幼年身体孱弱又母亲早亡,姑姑怜惜我,将我抱入宫中养了几年。听闻你要来,我便寻了陈郡最好的画师,凭着记忆为姑姑做了这幅画。”
“是。”沈燕栖指尖轻轻抚着这幅画,呢喃道:“这便是阿娘的模样。”
为免她沉浸在哀思里,谢珺开口调笑道:“五郎,你这份礼物可是把大兄我的礼物给比下去了。”
他起身,一袭雪灰色长袍风度翩翩,极具长子从容。
“我送给三娘子的是一卷诗经,此书算不上珍贵,却有你阿娘手书批注。”
“我当年开蒙,怎么也背不下诗文,父亲急的要拿荆条抽我,还是姑姑拦下,将我亲自抱入怀里教。”
谈到往日趣事,谢珺忍不住笑了笑。
谢显德一个白眼翻过来:“还说,当年你是谢家唯一一个出世的孩儿,为父对你寄望颇高,亲授你诗文,可你三番五次卧在书案上睡着,每每被我责罚,便哭着去找阿青,哄她给你买糖吃,就这样拖拖拉拉好几天才背完一首诗。”
见自家兄长已经献出礼物,谢瑞也将自己的礼物送出去,他给沈燕栖送的是一对宝钿蝴蝶钗。
谢瑞有些得意地说:“这是我亲自做的,外面可买不到。”
郑夫人双眼微眯,忽然问:“二郎,你这钗上做蝴蝶点缀的蓝宝石自何而来?”
谢瑞“啊”了声,躲到老太太身边才小声道:“从阿娘梳妆台前摆着的那支步摇上拆的。”
郑氏望他一眼,留下一个容后收拾的眼神,谢瑞笑嘻嘻,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撺掇坐在他身旁的双胞胎两人。
“三郎,四郎,你们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们准备的可是很好玩的东西。”
谢瑀和谢瑜对视一眼,二人动作完全统一,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小小袖箭来。
一左一右,一人一只,刚好献给沈燕栖一对完整的。
只见谢瑜食指微曲,那枚藏于袖中的袖箭忽然离弦,“噌”的一下,稳稳当当射中摆放在东南角的一个如意纹样的花瓶上。
他常年习武,力气也大,只听得剧烈一声,那硕大花瓶居然直接碎了满地。
郑氏被吓了一跳,站起来,须臾又恢复镇定,指挥着一旁丫鬟将碎片收走。
还不忘双手合十,温声道了句:“碎碎平安。”
这话哄的老太太开心极了。
谢老太太笑骂道:“瑜哥儿,你可弄坏你大伯母的花瓶了。”
听此言,黎氏赶紧站起来,她为人爽快又干脆,直接从发髻间拔下一支沉甸甸的足金钗塞进郑氏的手里。
“嫂嫂,我代四郎向你赔罪。”
郑氏嗔怪道:“妹妹,你可羞死我了,咱们家还不至于为一个花瓶生了龃龉。”
“听绥儿说,你唤梁钧?”
人群喧闹中,谢老太太目光独独望向坐在沈燕栖身旁的少年,说来奇怪,她一双眼入世也有六十年头。
打量第一眼,她便看出这少年身上的戾气。
可今天仔仔细细一瞧,他坐在沈燕栖身旁却又乖顺,低眉敛眸,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无。
寡淡得一丝活人的新鲜感都没有,反倒如鬼一样。
死寂,灰暗,诡异。
时不时瞥向沈燕栖的目光,抬起头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端方懂礼。
像是刻意在卖乖
但愿是她看错了罢。
谢老太太微微咳了声,命人将东西拿上来。
“我也替你做了个礼物,钧哥儿,明年你也要弱冠了吧?”
谢老太太捧着一顶玉冠:“凡我谢家儿郎,弱冠之年,必在祖宗宗祠前加冠受礼,你既随绥儿一同回来,便也算是谢家的儿郎。”
“此玉冠赠你,愿做君子,不做小人,守初心,不忘本心。还有——”
谢老太太语气一顿,声音低了下去:“多怜爱些你三妹妹。”
“皇城内外,也只剩下她一人了。”
此一语,落尽哀伤。
沈燕栖不自觉想到阿娘去世那一日,陛下下令百官同哀,万民茹素三日,民间半年不得喜乐。
护送灵柩的队伍绵延至整条皇街,堪称大乾开国以来最为盛大的一场葬礼。
可在前痛哭随行的却只有沈燕栖一人。
她那时还很小,被崔嬷嬷抱在怀里,哭到一半便没了声息,后来被急急遣返回宫,听说那年,连为她收尸的棺椁都已备下了。
往事不敢再追忆了。
沈燕栖偷偷抹了把眼泪,又听郑氏主动开口:“三娘子初来陈郡,不如明日让几位郎君带你进城中好好玩一玩吧。”
想来郑氏是看出她心绪不宁,沈燕栖感激地投去一眼,心道这位大舅母不愧是出自颍阳郑氏,看人眼色的本事没话说,做什么事也都妥帖周全。
她接过话头:“是,不过我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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