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奕寒揣着县令令牌冲出县衙时,冬天的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南方的湿冷裹着像是雪粒子一样的东西直直就往衣领里钻,他把出门前菜头塞给他的那把油绸伞往怀里紧了紧,这种时候,还是雨披更方便些。
一路走动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块令牌贴在心口沉甸甸的。
等到了河堤,朱奕寒分出一半的差役先去召集民夫,等凑够百来个人手后就可以准备开始去堤边搭围堰,另一半则开始准备扎起简易雨棚方便动工。
等大家都动起来后,他又带上了万五一和几个差役一起往县城里面赶。
卯时动工的死线就定在那里,现在情况紧急,半步都耽搁不得。
城西石匠铺是他早留过心的,此刻虽然是半夜,但因为提前让宝山过来打过招呼,所以带人赶来时能看到那铺门正虚掩着。
老石匠周五郎和鲁大正在收拾錾子,打算歇夜避雨。
见朱奕寒带着人浑身泥泞闯进来,周五郎先是一愣,看清他手里的令牌才躬身:“朱大人?刚刚听到信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呢,我以为这么晚你不会来了。”
鲁伯倒是顺势塞了碗热水过来,“这么大的雨,喝点水暖暖。”
朱奕寒递给身后跟着的几个差役,对着两人不绕弯子,将河堤草图铺在油灯下,指尖点着硬石固基处:“周伯、鲁伯,几个时辰前的消息,咱们河堤裂了缝,卯时前就要动工!现在需要碎石和硬石,硬石规格要拳头粗的青砂石,你铺里现有的都算上,今夜就得运到堤边。”
两人先是被这消息给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又下意识互相对视了一样。
如今的境况,石材用量多少什么的反而好说。
只是——
周五郎眯眼瞅着草图,又瞥了眼他一眼,面露难色:“朱大人,不是我推脱,这暴雨夜运石太险,况且你如今是捐官出身,万一到时县衙里不给结算银钱……”
这话说的倒也不算过分,交情归交情,如今石料的价钱也不便宜,朱奕寒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当下便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先塞了过去。
这种时候,系统格子要比钱袋子更方便。
“这便先算作是这批石料的定金,等到事成之后,即便县衙没有我也会把尾款给你全数补上。咱们两认识这么久,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
朱奕寒又指账本:“周伯,我知道暴雨夜动工不容易,这工价我私下里再给你加两成,石匠兄弟们每人再给加一碗驱寒汤、两个肉包子,天亮就先给结一半工钱!”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当下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他又俯身指向面前的草图,提问道:“周伯看这堤根基是沙土,青砂石得埋到三尺深,每五尺堆一个石墩加固,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周五郎闻言当即点点头,“那自然是再牢固不过了!”末了,却又有些犹豫的看向身旁的朱奕寒,“只是这样一来,沙土和石料的费用怕是不会少——”
一提到费用问题,朱奕寒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看着银子,又瞧瞧草图上标注的尺寸,周五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口答应了下来:“罢了!朱大人虽是捐官,却从没赖过小老儿的帐!我这就喊二十个石匠兄弟,装车就走,保准卯时前就把这一批石料给拉到堤上!”
眼见石料的问题已经解决,朱奕寒松了口气,又叮嘱:“等会记得和兄弟们说拉石走南门的近道,我等会让典史派两个差役帮着一起清路,路上要是遇着陷泥的车,记得先垫稻草再挪,千万别耽误了最后的时辰。”
安顿好石匠铺,朱奕寒又揣着令牌往城北那边赶——
……
卯时的河堤上,哪怕这天气依旧雨落个不停,但在这夜色里却仍旧有许多人忙活的热火朝天。
朱奕寒带着三十名差役、户房万五一,还有先一步召集的百十来号民夫,已在堤岸搭起简易雨棚。
木工坊那边派人送的第一批松木刚运到,老石匠周五郎正带着石匠们凿桩,民夫们分作两队,一队扛麻包垒临时围堰,一队切稻草和黏土,万五一拿着账本,用本地话吆喝着清点物料,倒也算有序。
等到最后谈定城南柴炭商负责拉的麻袋和稻草也到了之后,大家几乎是一刻不停歇的又都赶到了抢救河堤的最前面。
身上盖着的雨披早就失去了它最开始的作用,朱奕寒随意抬手抹了一把自己面上的雨水,还不忘大声喊着:“老弱别去堤边扛重活,去灶上帮着熬姜汤,也给算半份工钱!”
事出紧急,招来的民夫总人数虽然到了,却并不都是个个青壮劳力。
朱奕寒脚踩泥泞,身披蓑衣,手里攥着河堤草图,对着已经完工的地方开始逐个检查木桩坑。
按照他最开始的要求,这样的坑深最少要有三尺,只有这样的深度,等桐油浸泡松木后再深埋才会更加牢固。
可刚查完半段堤岸,突然听得不知那边的民夫一声惊呼:“水涨了!裂缝又宽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汛水借着暴雨势头,竟比半个时辰前还涨了半寸。
等好不容易挤到那块,发现原本两指宽的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硬生生被扩到了三指,堤身沙土被洪水冲得簌簌往下掉,刚垒好的围堰也塌了一角——
看到这个场景后,民夫们顿时慌了神,一个个手里的活计都跟着停了下来。
“慌什么!”朱奕寒厉声喝止,快步冲到裂缝处,手指探入泥水摸了摸堤基,心下当即一沉。
这里比预估的更松垮,而且之前从木工坊那里运过来的三十根松木,已经用完了十八根,剩下的十二根,根本不够补全新增的隐患点位。
发现这个问题的也不仅仅只有他一个。
周五郎扛着錾子跑过来,脸色凝重:“朱督修,松木不够了!这裂缝扩了,得每丈埋一根桩,剩下的木料顶多撑三丈,杂木又不顶用,怕是要撑不住这洪水的浸泡啊!”
负责核验物资的万五一也急得冒汗,凑过来低声道:“朱大人,木工坊里的木料仓已经空了,再调也只得等明日,而且眼下暴雨路滑,邻县的木料也赶不来,这可咋办?”
这段对话没有特意背着人,周围来往忙碌的人群也都听了个正着。
民夫们窃窃私语,有人嘀咕:“没有了木头,咱们还能堵着这河堤的缺口吗?”
“谁知道呢,这可怎么办啊?!”
“啧,县衙里头的大官就是不靠谱,竟然连木料都没有备足。”
还有不少人人面露退意,毕竟洪水凶险,这会子又没了足够的木料,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眼见突发事件弄得大家人心惶惶,朱奕寒却没慌,他按住心神,沉声道:“大家稍安勿躁!松木不够,杂木先顶!”
“万五一,你带五名差役,速去城隍庙,庙后有十根旧柏木,是腊八节前修庙剩下的,我给二十两银子当修缮费,尽数拉来。”吩咐完,担心再出现像是之前裂缝扩大的事情,朱奕寒又快速补充道,“再去码头的那几家大商行,告诉他堤岸若垮,他码头商行首当其冲,求他暂借十五根杂木,后续我用银票加倍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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