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节气过后的沁芳园暖阁,炭盆里头燃着银丝炭,上好的木炭没有丝毫杂烟,混合着一旁香炉里的暖香一起往外漫溢。
县主斜倚在梨花木软榻上,看似双目放空,只是指尖却还小心盘玩着一只素银麒麟佩。
这是她放空思绪时的惯用动作,手中的玉佩约有半掌大小,不知已经这样盘弄过多少次,玉佩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温润。
王嬷嬷端着一碗冰糖炖雪梨进来,见她又是这副模样,在屏风外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走上前几步将瓷碗搁在小几上:“县主这是又想县马爷了?这佩子日日摩挲,仔细伤了手。”
县主闻言抬眸,眼底凝着淡淡的怅惘,却无泪意,只将这枚佩子仔细搁在掌心:“转眼也有十年了,那年他领了戍边的令,走时囡囡才刚满六岁,拽着他的衣摆喊爹爹,他都不敢回头。”
这话虽然说的像是没带什么情绪,但王嬷嬷知道县主的心思。
“县主说的是,一晃,竟然也过去这许多年了。”
这枚玉佩是是县马爷的随身之物,当年县主嫁他,虽是宗室给定的亲,但好在这门亲事不错。
县马虽然只是正四品的武官,却性子温厚,待她敬重,对出生后的独女许嘉柔更是疼惜。
相较其他宗室女而言,她这样的婚事已然算是格外难得了。
原以为日子就该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偏逢西北战事,这一去便再没回来,连尸骨都没能寻回,最后托人送回的竟然也只剩下这块玉佩了。
“县马爷是忠良,为国尽忠,也是荣耀。”王嬷嬷替她理了理身上的月白绫罗披帛,“如今小姐也快十七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县马爷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提及女儿,县主眼底的怅惘淡了些,多了几分柔意,却也添了愁绪:“正是因为囡囡大了,我才操心。”
她适时接过王嬷嬷递来的梨子水,白瓷小勺搅了搅那清汤水面,却未曾下口。
“她爹爹走得早,我一个寡居之人,虽说还有宗室母家照拂,可终究是没个亲爹撑腰。往后择婿不求门第多显赫,只求对方能够像她爹爹那般,品行端方,做事稳当,能真心护着她,单有这三点便已经足够了。”
虽然要求放的很低,但周遭符合这些条件的官员世家却寥寥无几。
家世稳妥模样端方的,自然也想要求娶一门更好的亲事,好于仕途有所助力。
家世稍次些的不是没有,但要么早早就已然定下亲事,要么家里莺莺燕燕不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归宿。
就算两样都符合,可许嘉柔是个倔性子,若不是实打实的下嫁有家世牵制,只怕日后时长久了,对方也不会愿意一直容忍包涵着。
真是头疼啊——
至于再剩下的那些个人选,要么就是家境清寒,要么就是自身品貌不太行。
别说自家的囡囡了,就是她自己年轻个十几岁都觉得有些看不上。
带着挑剔的心思,县主把自己知道不知道的这些个青年全都盘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头疼。
要不是县马出了事,许嘉柔的婚事早该在十一岁时定下了。
偏生对方家里不知道从哪里提前得知了消息,原本八字就差一撇的婚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好在对方事后还算守规矩,倒也没影响到自家女儿的名声。
再想起前几年许嘉柔又查出了患上喘症,这病不能根治,只能常年温养、避风寒,这样情景下隔三差五的汤药和艾灸偏偏又都是断不得的。
若真是寻个人家低配下嫁了,也不知那人的家底能不能支撑的起日后长久的食疗和调护。
左右这么一思量,原本勉强矮个里面拔高个觉着还行的几人,却都又差了一些。
心里厌烦之下,原本捏在手中的调羹也没忍住,重重砸在了瓷盅的边角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噌’声。
王嬷嬷赶忙上前两步,帮着小意按起了肩膀。
几下揉捏,原本僵硬的肩膀稍稍松快了些,县主自觉自己的脑子也跟着变得清明了些许。
她重新拾起盅壁的调羹,此刻梨子水温度正好,略略吃了两口后忽然又顿了顿,想起之前宴上的那位从七品州判。
原只是随意想想,但细想几番后,却又觉得有些说头:“那日来赴宴的朱州判,你也见了,年纪轻轻,行事却极有分寸,宴上应答得体,无半分小官的卑怯或攀附,听说之前在县中做事也干练,因为此次救堤的事情口碑甚好。”
王嬷嬷会意,想了想那日见到的人后笑道:“县主是觉得这位朱大人不错?说来也是,那日见他,身姿挺拔,眉眼俊秀,比那些趋炎附势的小官强多了。只是他出身微末,怕是配咱们小姐……”
“微末怎的了?”县主淡淡抬手,打断她的话,“勋贵正支又如何?多的是纨绔子弟,整日流连勾栏,哪有真心待妻的。”
“微末出身的,只要有品行、有本事,未来未必不能出头。像他爹爹当年,不也是从千户一步步熬到后来的品阶?”
暖阁外,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停住,少女的衣角隐在雕花廊柱后,正是许嘉柔。
她本来是来取暖阁里的琉璃灯,却恰巧听见这番话,心头微微一动,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宴前时,在抄手游廊拐角撞见的那个石青色常服的身影。
——他低头避嫌时,发冠上的玉簪纹络清晰,拱手的姿态,端正得很。
廊内的闲谈显然还没有结束,廊外的少女抿了抿唇,没有拿灯,只轻手轻脚地退了开去。
*
下值后走在路上,天气依旧算不得好的,虽说这里没有北地那么寒冷,但因为周围有水路的缘故,即便如今已然立春也依旧乍暖还寒。
府衙上值的地方不比自己家里,炭盆也好,火炉也好,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定数。
他来的晚,位置相对稍稍偏了些,早上不过稍稍抄了一会儿账目笔录,就觉着手指冻得不行。
偏偏这墨还需要隔一会儿再研上些备着用,停停顿顿的抄写,格外费时间些。
等到好不容易把东西处理完了,外间的日头早就黑了。
好在像他这样情况的官员也不在少数,朱奕寒收拾好了东西,同周边几位同僚打过招呼后,这才准备出门往家里去。
时间紧,原本想着在府城的公房里面暂时住段时间过渡一下的,但那日菜头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了趟。
发现里面的情形不算太好,屋子大多老旧,于是菜头便拍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